2011年，山东一男子尿毒症晚期，父母兄妹不愿救他，绝望时，突然一女子冲进病房，只要男子把这个协议签了，自己就把肾给他。

赵海华盯着董丽丽的脸看了几秒，把视线移开了。他手指捏着被角，捏得很紧。

“你走吧。”他说。

董丽丽没动。她从包里拿出两张纸，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复婚协议。签了，我就能给你捐肾。”

“我不需要你可怜。”

“不是可怜。”董丽丽声音很平，“孩子不能没爸。”

赵海华喉结动了动。他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小块水渍，黄黄的。

“你家里知道吗？”他问。

“我的事，自己决定。”

“手术有风险。”

“知道。”

“以后……我可能也干不了重活了。”

“先活下来再说。”

病房里很静，能听见走廊护士推车的声音。赵海华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两张纸。纸边有点卷。

“你想清楚。”他说。

“早就想清楚了。”董丽丽拿起笔，递给他。

赵海华接过笔。笔有点凉。他翻开协议，最后面需要签名的地方空着。他看了董丽丽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他低下头，签了名字。字写得有点歪。

董丽丽收起一张，另一张留给他。她站起来，“我去找医生办手续。”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明天我带阳阳来看你。”

门轻轻关上了。赵海华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把纸折起来，塞到枕头底下。窗外天阴着，可能要下雨。

第二天下午，董丽丽果然带着儿子来了。阳阳七岁，站在床尾，有点认生地抓着妈妈的衣角。

“叫爸爸。”董丽丽推了推他。

阳阳小声叫了句爸爸。赵海华想应一声，嗓子发紧，只点了点头。他问：“上学怎么样？”

“还行。”阳阳说。

董丽丽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盒，“炖了点汤，你趁热喝。”

汤还是以前的味道。赵海华喝了两口，放下勺子。“配型检查什么时候做？”

“下周。”董丽丽在床边坐下，“医生说，如果我们复婚手续齐全，伦理审查会快一些。”

“委屈你了。”

“别说这些。”

阳阳趴在窗边看楼下。董丽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等你好了，我们租个大点的房子。现在那个太小，阳阳写作业都不方便。”

赵海华没接话。他想起离婚前那几年，他们总为钱吵架。现在他还是没钱，反而要拖累她。

一周后，配型结果出来了，符合。医生把两人叫到一起谈话，讲了手术风险和术后注意事项。董丽丽听得很仔细，问了很多问题。赵海华大部分时间沉默。

手术前一天晚上，董丽丽来陪床。她打了盆热水，给赵海华擦手擦脸。动作很轻。

“怕吗？”赵海华忽然问。

董丽丽手顿了顿，“有点。你怕吗？”

“怕。”赵海华老实说，“怕下不了手术台。”

“别瞎想。”董丽丽拧干毛巾，“医生说了，成功率很高。”

擦完了，她坐在椅子上削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断。

“丽丽。”赵海华叫她。

“嗯？”

“谢谢。”

苹果皮断了。董丽丽把苹果递给他，“吃吧。”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很顺利。

赵海华先醒的。麻药过了，伤口疼得厉害。他扭头看见旁边床上，董丽丽还睡着，脸色苍白。

护士进来换药，小声说：“你爱人醒了两次，每次都先问你怎么样了。”

赵海华嗯了一声。

董丽丽是下午彻底清醒的。她第一句话是问：“他呢？”

护士指指旁边床。“比你先醒，情况稳定。”

董丽丽转过头，两人目光对上。赵海华想笑一下，没笑出来。董丽丽轻轻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恢复期很长。董丽丽比赵海华先出院，但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带着汤，有时候带着阳阳的作业本——阳阳画了一幅画，是一家三口手牵手。

三个月后，赵海华出院了。他们真的换了个稍大的出租屋，两间房，阳阳有了自己的书桌。

第一天晚上，赵海华站在阳台上。董丽丽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

“别着凉。”

“以后……”赵海华说，“我会找点能做的事。”

“不着急。”

楼下有小孩在玩，笑声传上来。董丽丽靠在栏杆上，侧脸在路灯下有些模糊。

“阳阳说，想让你周末带他去公园。”她说。

“好。”

“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都行。”

厨房的灯亮了，传来洗菜的水声。赵海华看着那光，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