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民国时期上海舞女真实的样貌,并非演员扮演,货真价实的罕见照片!
她们站在照片里,和多数人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旗袍是有的,妆也是上了的,烫发是当时流行的那种。但不少照片里,她们在打牌,在用手支着下巴打盹,在舞厅后台的镜子前补妆,或者干脆望着镜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百乐门、仙乐、丽都那些大舞厅的候场影像,和外界对这个群体的想象差距不小。灯红酒绿是在那里的,但灯熄之后,剩下的只是一班疲惫的人。
要理解这些照片,得先知道这个行业是怎么生长出来的。
1920年代,交际舞从西方随着租界文化流入上海,起初是外侨自己的社交活动,很快被中国人接了过去。进入1930年代,上海的跳舞热烧到了顶点。
当时报纸写道:"今年上海人的跳舞热,已达沸点,跳舞场之设立,亦如雨后春笋……颇有不能跳舞,即不能承认为上海人之势。"
这话有夸张,但舞厅数量的增长是实打实的,至鼎盛时期,上海各类舞场超过五十家,百乐门、仙乐、米高美、丽都是其中最知名的几家。
1933年12月14日,百乐门举行落成典礼。
《申报》当天对其内部的描写极尽赞美:"玻璃灯塔,光明十里。花岗岩面,庄严富丽。大理石阶,名贵珍异……玻璃地板,神眩目迷。弹簧地板,灵活适意。"
舞池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大舞池,上层铺的是玻璃地板,下方打着灯,脚踩上去有种踩着光行走的错觉。乐队是俄国乐师,演奏的是当时最新的美国爵士乐。
舞女就在这个华丽的框架里工作,但她们自己的生活,和这个框架没什么关系。
她们从哪里来?来路各不一样,但多数的起点,并不是慕着繁华而来。
有从外省到上海谋生、在工厂找不到活的女性;有家里遭了变故,急需一笔稳定收入来撑着的;也有原在剧团或电影公司,嫌那边收入太薄,转行来这里的。
当时有报纸评论直接写道:"伴舞的报酬已远超演剧的报酬了。"混得顺的舞女,月收入能到三百元上下,这在彼时的上海是相当可观的数字。
工作方式是买票制。舞客进场,向舞厅买舞券,一券一曲或对应特定时段,跳完一曲交一张券,舞厅再按比例分成给舞女。
小费是另一块,靠的是本事和缘分,用眼神挑人,不用嘴说话。
但这笔收入有个前提:人得每晚在场,且得持续在场。
舞厅一般傍晚开门,深夜收场,有的收到凌晨两三点。
每天下午到舞厅,化妆,对着舞池候场,跳到腿酸,收班后收拾妆容回住处,睡到午间,再起来准备下一个晚上。这是常态。
旗袍要每天熨,头发烫过定了型,粉底要打厚一点,因为舞厅里照明未必均匀,光打到脸上,妆淡了显不出来。
留在照片里的形象,往往是候场时候拍的,或者某次活动留下的影像。
比起画报或宣传材料上那种精心布置的妆容,这些更日常,也更真实。脸上有倦意,眼神有点散,没在对着镜头笑。
社会评价对她们很苛刻。当时有相当一部分舆论把舞女和私娼等同,有刊物干脆把除百乐门之外的上海舞厅全部归入卖淫场所,这种说法有失公允,但这个行业当时所处的社会处境,由此可见一斑。
1947年9月,国民党政府以"妨害风化"为由颁布禁舞令,要求全国范围内关停营业性舞厅。
靠这行吃饭的不只是舞女,还有乐师、领班、服务人员,一大批人的生计骤然悬空。
舞女们自己组织起来,成立了舞女联谊会,推举金美虹为总干事,孙致敏为副总干事,向市党部、市政府、社会局多处请愿,坚持要求先解决转业问题、再谈禁舞。
联谊会同时开设了缝纫、烹饪、打字、簿记、刺绣等转业培训班,报名的有五百余人。
这些平时被人说成游手好闲的女人,在自己的生计快没了的时候,自己想办法,自己组织,自己找退路。
1948年1月31日,各大舞厅舞女与职工汇聚在上海市社会局门前,人数估计在六千人以上。
抗议中有人冲进社会局,局面失控,警察局出动大批警力,逮捕七百九十七人,三十余名舞女和四十余名警察在冲突中受伤。
事件经各报广泛报道后,引发了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
当年3月31日,国民政府宣布取消禁舞令,舞厅重新开门。
新中国成立后,这个行业彻底结束。百乐门的一部分舞女加入了妇联,在舞厅里腾出一间房,摆了五台缝纫机,办了个叫"百乐门内衣厂"的缝纫组。
大东舞厅的舞女另外开了个织布组。玻璃地板还在,弹簧地板还在,机器声取代了爵士乐。
那些留在镜头里的脸,后来各自去了什么地方,大多没有记录。
参考来源:
熊月之、罗苏文、宋钻友著《上海通史·第9卷·民国社会》,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
李欧梵著《上海摩登》,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
《申报》1933年12月14日,百乐门落成典礼相关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