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厦门刑场上,怀胎八月的梁慧贞,摘下手表,递给刽子手:“别打肚子,朝头开枪。”刽子手掂量着金表刚要咧嘴笑,目光触及孕妇隆起的腹部时猛然僵住——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生平第一次在刑场上迟疑了。
监刑官在背后等了几息,骂了一声,拔枪顶住刽子手的后脑:“你不动手,我先送你走。”刽子手手一松,金表掉在沙土里。梁慧贞没有看表,也没有看他,只把脸稍稍抬高,又说了一遍:“朝头。”
枪响的时候,刽子手闭了眼。倒下的是梁慧贞,额头中弹,双手还护在腹前。刑场边上有人别过脸去。监刑官走过去,从土里捡起那块表,在袖口上擦了擦,揣进自己兜里。
三天前,审讯室里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的是“自愿脱离共产党,不再参加一切活动”。敌人把笔塞到她手里,说只要签了,就送她去教会医院,孩子还能活。
梁慧贞把笔放下。她怀孕八个月,脚肿得穿不上鞋,坐在椅子上要用手撑着腰。审讯的人问她,你不怕死,孩子也不怕?她说,你们要的是我低头,不是孩子活命。签了字,今天活,明天还是你们刀下的鬼。
审讯的人换了口气,说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肚子里的想。梁慧贞低头看了一眼肚子,说正因为我为他想,才不能签。签了,他长大以后问我当年为什么低头,我没法答。
回到牢房,同监的女犯把半块饼递给她。她接过来,掰成两半,一半放回女犯手里,说:“你也要活到出去。”女犯小声问她怕不怕。她说:“怕。怕孩子生下来,还得管你们叫老爷。”
天亮时,她向看守要了一碗水,把脸洗了,又把散开的头发重新编好。看守问她要不要写点什么,她说不用。
上刑场前,监刑官最后问了一次:“签不签?”梁慧贞摇头。监刑官指着她的肚子说:“你不签,他也要跟你一起死。”梁慧贞说:“那就别打肚子,朝头开枪。”她没求饶,只交代了这一句。
刑场上,刽子手接过表,原本只想快点完事。他杀过不少人,知道哪里的骨头最硬,哪里的血喷得最快。可那天他看见梁慧贞的肚子,手就慢了。他婆娘上个月托人捎信,说胎动得厉害。他盯着那隆起的腹部,像看见自家炕头。监刑官催他,他像没听见。表在他手里沉了一下,他刚想笑,笑到一半就僵住。
监刑官夺过枪,自己扣了扳机。梁慧贞倒下去,没有喊,也没有挣。刽子手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有人推他走,他弯腰想去合梁慧贞的眼,被监刑官一脚踢开:“你差点误了大事,还想逞能?”
当天下午,刽子手被关进禁闭室。理由写的是临刑迟疑。监刑官把金表交上去,说是犯人用来贿赂行刑兵的赃物。表被收走了,刽子手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三天后,他被放出来,调去伙房劈柴。有人问他那天为什么手抖,他说风大。没人再追问。梁慧贞的尸体被草草埋在厦门郊外,没有碑,也没有记号。她腹中的孩子,终究没能活下来。
伙房后墙根下,刽子手劈了半个月柴。他再没被派去刑场。有一回伙夫让他杀鸡,他攥着刀站了半天,手一直抖,最后把刀搁下,说手疼。那个孕妇的名字,他没问过,也没人告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