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人不知道何时来,也不知道何时去。
如今我累了,倦了,只想静静地睡去。
——这是画家胡宁娜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写得很轻,轻得像她搁下画笔,伸了个懒腰。
可当你真正读完她留下的所有文字,
你会发现,这封告别信里藏着一个母亲最深的柔软。
她把最重的嘱托,留给了那个晚年唯一的寄托:儿子宽宽。
陪朋友去考试的人,自己考上了
资料显示,胡宁娜1958年生于南京。
从小在南京军区文化部大院里长大。
父亲胡今叶是部队专职军事画家,一辈子画军事题材。
母亲做戏曲舞台美术,水袖脸谱衣纹配色全在手里活着。
别人家饭桌上聊的是柴米油盐,
她家里聊的是构图和配色,
因此,艺术这东西是打小就洇进骨子里的。
但她可不是那种被家教压成乖乖女的孩子。
她自己说过,她的个性是,墨守成规,无法无天。
这八个字,矛盾得很,但也准确得很。
朋友们后来送了她一个外号叫“胭脂虎”:
胭脂是女人的鲜活,
虎是底气,是闯劲,是不肯好好端着的野气。
1978年,她陪朋友去考江苏省国画院,
顺手自己也试试看,结果一考就中了。
而她当时想学的是油画,中国画完全是个“意外”。
但这个意外,改变了她一辈子。
进了国画院第二期学员班,
地点就在总统府西花园深宅里,一学四年。
钱松喦、亚明、宋文治、魏紫熙、武中奇、黄养辉……
这些金陵画坛的泰斗级人物,就在跟前手把手教。
第二年,画院还派赵绪成,盖茂森,
带他们去敦煌莫高窟,临了将近两个月。
敦煌那地方是真能把人“打穿”的。
千年壁上的线条,不是巧,是稳;不是细,是活。
这一段经历,也给胡宁娜打下了极深的底子。
但她没有停在传统里。
1984年第六届全国美展开始,她的作品就不断出现在各类大展上。
《清风赏花图》拿了第八届全国美展优秀奖,
《紫竹调》拿下首届江苏省美术节金奖,
作品《羌家女》被中国美术馆永久收藏。
在我看来,从一个“陪考”误入中国画的人,
变成了新金陵画派当代传承的重要推动者。
这无疑让人佩服的。
这也说明了,一个人最初的选择未必是最终的归宿。
但真正厉害的人,是能把误打误撞变成命中注定。
南美那趟旅程,把她彻底“打开”了
胡宁娜的画,有个特点,不像传统中国画。
传统中国画讲究气韵、讲究留白、讲究清淡婉约。
但她的画布局满满当当,色彩艳丽缤纷,
甚至有点油画那种浓墨重彩的厚实感。
有人评价她的画“不中不西,不古不今”,
这在别人身上可能是批评,但在她身上,反倒成了独特风格。
真正的转折点是2005年。
“中国画·画世界”项目启动,胡宁娜跟着团队去了南美巴西。
巴西那种火辣的桑巴舞,跟她内心深处某种原始野性不谋而合。
她自己在散文里透露过。
一旦开笔落墨,便一泄千里,
无遮无拦,排山倒海,
没有任何的障碍和困扰,
从未有过的畅通无阻,随心所欲。
从那之后,她又去了欧洲、北美、非洲,
陆续创作了埃及系列、希腊印象等作品,
用中国画的笔墨去表现古埃及壁画的神秘、希腊换岗仪式的庄重。
这种跨文化的艺术视野,在当代女性画家中真不多见。
但胡宁娜的艺术风格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喜欢的人觉得她打破了传统工笔画的条条框框,注入了现代感和生命力;
不习惯的人可能会觉得她的画“太满太艳”,少了传统国画的含蓄韵味。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画家能在传统和现代之间找到自己的路子,而且坚持走到底,这本身就值得尊重。
胡宁娜自己倒是不太在意外界怎么看。
她爱耍酷,每次出游都披着各种艳丽的丝巾,把自己裹成人群中最扎眼的那个。
有人说她“妖艳”,她根本不当回事,笑呵呵地说自己是“胭脂虎”。
病床前笑着吃饭,告别信里说“累了”
可是,所有的荣誉和成就,在疾病面前都不值一提。
冯宽在讣告里写了一段话,是整篇文字里最让人最容易泪目的地方。
他透露,母亲胡宁娜最后一次入院,两人形影不离地共度了近两个月的不眠之夜。
虽竭自己尽全力但也未能挽回胡宁娜。
他说,胡宁娜是最伟大的母亲,但自己没能当一个称职的儿子。
你细品这段话。
一个儿子说我虽竭尽全力,又说我没能当一个称职的儿子。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那种自责和不甘,比任何煽情的话都重。
两个月的不眠之夜,他陪着母亲走完了最后一程。
而胡宁娜呢,据报道,病床前她还笑着吃饭,该怎样还怎样。
这就是“老胡”的风格,走到哪都体体面面,不给别人添堵。
说到冯宽,外界对他的了解很少。
从已知信息看,冯宽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她晚年最重要的精神寄托。
讣告是冯宽用母亲的朋友圈发的,告别信是胡宁娜托付给儿子发的。
母亲把最后一件事交给他,他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一字不改地把母亲的原话放出来。
这不就是最好的告别吗。
她信任他,他成全她。
网友们的反应也很真实。
有人说,看了告别信眼泪就下来了,这位画家活得太通透了。
结语
胡宁娜这一辈子,画的是中国画,活的是自己的样子。
她早年陪考误入中国画的门,中年在南美找到了自己的艺术语言,晚年把一封告别信托付给唯一的儿子。
她活得不拧巴,走得也利索。
对于冯宽来说,母亲留给他的那句“我唯一的儿子,宽宽”,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重也最暖的七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