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永安三年，一个皇帝颤抖着摸上了腰间的刀。

对面那个男人，手握几十万大军，两年前刚把两千多名朝廷命官逼到河边屠了个干净，连太后和小皇帝都被他亲手扔进了黄河。

现在，这个人死死盯着元子攸，沉声问道："陛下这是要杀臣吗？"

元子攸没有回头，手指扣住刀柄，说出了那句话——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要讲清楚这一刀，得先说说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尔朱荣是谁？

六镇起义之后，北魏内乱四起，烂得一塌糊涂。尔朱荣靠着契胡部落的出身和他老爹留下的一支精兵，趁乱南下直取洛阳，成了朝廷里最能打的那个人。

但他进洛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平乱，是杀人。

528年四月，史称"河阴之变"。

尔朱荣先把临朝称制的太后胡氏和她扶上位的小皇帝一起扔进黄河淹死，再把朝廷王公大臣、文武百官两千余人押到河阴，一刀一个，杀了个精光。

北魏的权贵阶层，被他这一场屠杀清洗掉大半。

杀完人，他开始找一个听话的皇帝来摆着用。

他相中了元子攸——宗室出身，年轻，看起来没什么主见，好拿捏。

就这样，元子攸被推上了皇位，头顶着皇冠，腰杆子却从来挺不直。

尔朱荣当时有多嚣张？他在朝堂上公然宣称自己功劳盖世，一度扬言要自己坐上那把龙椅，后来碍于舆论才暂时作罢。

元子攸只能忍，忍了整整两年——因为他手里没兵、没将，甚至连身边的侍卫都不敢完全信任。

但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530年九月，机会来了，来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元子攸的皇后生下了一个儿子。

喜讯传遍宫廷，尔朱荣听说之后，特意进宫道贺，顺便来见见这个新出生的皇子。

没有人知道，那个孩子，几天前就已经夭折了。

元子攸对外封锁了消息，硬撑着说皇子安康，就等着尔朱荣走进这扇门。

这是一个皇帝亲手布下的局——一个他自己也不一定能活着走出来的局。

530年九月二十五日，尔朱荣带着几名随从入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明光殿。

他大概没怎么设防——毕竟这个皇帝两年多来一直低眉顺眼，从没翻过脸。

但刚进殿，他就察觉不对。殿内人影晃动，气氛压抑，根本不像是贺喜的场面。

尔朱荣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

"陛下这是要杀臣吗？"

这一声，把现场所有人都吓住了。

但没有把元子攸吓住。

他从御座上起身，一把抓住尔朱荣的衣领，另一只手拔刀，直接刺了进去。

殿内早已埋伏好的武士同时扑上，尔朱荣当场毙命。

就这样，一个手无寸铁、在宫里憋屈活了两年多的皇帝，亲手刺死了北魏最大的权臣。

干得漂亮——但元子攸只赢了这一局。

消息传出宫外，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尔朱氏族人迅速集结，四路大军朝洛阳杀来，打的旗号是"为族长复仇"，势如破竹。

元子攸没有任何还手的资本。

同年十二月，他被俘。

史书记下了他被俘后说的那句话："朕手刃贼，死也无憾。"

随后被缢死，年仅二十四岁。

从亲手刺死尔朱荣，到自己死去，不过三个月。

后来很多人说，元子攸太冲动，根本没想好善后。

但我觉得这话说得轻巧，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个手里没有一兵一卒、身边全是对方眼线的皇帝，除了那一刀，他还有第二条路吗？

继续忍着？等尔朱荣哪天心情不好，换一个更顺手的傀儡来坐这个位子？

那一刀拼下去，他至少给自己抢到了三个月货真价实的皇帝，三个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不拼，连这三个月都没有。

历史上从不缺权臣当道的故事，大多数皇帝的选择是忍、是拖、是寄希望于权臣哪天出个意外。

元子攸不一样，他选了最烈的那条路。

他赢了一局，也输掉了整盘棋——但有一点让我觉得他不算输。

他那句"朕手刃贼，死也无憾"，被史官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一字不差地传了一千五百年。

你数数历史上多少傀儡皇帝，死了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主要信源】
《魏书·庄帝纪》，魏收著，北齐
《北史·尔朱荣传》，李延寿著，唐
《资治通鉴·卷一五二》，司马光著，北宋
《河阴之变与北魏政治》，张金龙，《历史研究》，200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