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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老兵:“朝鲜战争上,当中国军队拔出刺刀,冲出来和你展开肉搏战的时候,你就能感受到,他们不是想打赢你,而是想和你同归于尽,他们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我不怕死!’我不知道他们血肉之躯的勇气源于哪里。” 罗兰德·马鲍这辈子都忘不了1950年冬天长津湖的那一夜。那年他22岁,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的一个

美国老兵:“朝鲜战争上,当中国军队拔出刺刀,冲出来和你展开肉搏战的时候,你就能感受到,他们不是想打赢你,而是想和你同归于尽,他们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我不怕死!’我不知道他们血肉之躯的勇气源于哪里。”

罗兰德·马鲍这辈子都忘不了1950年冬天长津湖的那一夜。那年他22岁,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的一个普通列兵,跟着部队一路往北推进的时候,谁都觉得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罗兰德趴回散兵坑,手指抠进冻土里。旁边的汤姆递过来半块巧克力,他没接。汤姆说,罗兰德,你的手在抖。

我没抖。罗兰德把手缩进袖口。

刚才那个中国兵的话,汤姆听见了。他嚼着巧克力,含混地说,为了家?我家在堪萨斯,我可不想死在这儿。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然后又是那种要命的寂静。连长猫着腰跑过来,压低声音说,准备移动,往南边走。他的脸绷得很紧。

又要撤?有人小声问。

连长没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命令。

队伍在雪地里拖成一条黑线。罗兰德踩到个软东西,低头看,是只冻硬的手,从雪里伸出来。他跨了过去。

天亮前他们到了一处废弃的村庄。房子都没了顶,土墙被炮火啃得七零八落。罗兰德靠着一堵墙坐下,从怀里掏出信纸。钢笔冻住了,他哈了几口气,笔尖划开了纸。

他写:妈妈,这里很冷。写到这里停住了。他不知道还能写什么。

汤姆凑过来看。写家书?

罗兰德把纸折起来。写不完。

你相信那个中国兵说的话吗?汤姆忽然问。

罗兰德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不知道。顿了顿又说,但他说话的样子,不像在撒谎。

汤姆搓了搓脸。我父亲参加过二战,他说德国兵也拼命,但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连长吹了声短促的口哨,队伍又动了起来。这次走得更急。

翻过一道山脊时,他们看见了下面的公路。路上堵满了炸毁的卡车和吉普。有士兵在推一辆陷进沟里的卡车,引擎盖敞着,冒着淡淡的白烟。

突然枪声从左侧的山坡上响起。

所有人扑进雪里。罗兰德看见山坡上有人影在移动,速度不快,走得很吃力,但一直在往下压。

开火!连长的声音嘶哑。

枪声响成一片。山坡上有人倒下去,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下走。罗兰德换弹夹时瞥见一个人影,棉衣敞着,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衣。那人举着枪,枪口却在往下垂。

他打光了子弹。罗兰德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那人也意识到了。他停了一下,把枪往雪地上一插,空着手继续往下走。

疯了。汤姆喃喃道。

那人走到离公路还有五十米的地方,晃了晃,跪倒在雪里。再没起来。

火力掩护!撤退!连长的命令打断了罗兰德的注视。

他们沿着公路南侧撤退。路过那个跪着的人时,罗兰德看了一眼。是个很年轻的中国人,眼睛还睁着,望着北边的方向。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

那天傍晚,他们终于和师部主力汇合。营地里有热咖啡,罗兰德捧着杯子,手还是抖。

一个少校在训话,说我们只是战术调整,很快就会反击。没人抬头看他。

夜里罗兰德站岗。月亮很亮,雪地反射着冷光。他盯着北边黑沉沉的山影,想起那个年轻中国兵的眼神。

他不是在看我。罗兰德忽然明白了。他看的是我身后的方向,是他来的地方。

交岗时,接替他的士兵问,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罗兰德说。安静得很。

他回到帐篷,汤姆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堪萨斯女友的照片。罗兰德躺下,看着帆布顶棚。

为了家。他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他想起自己的家,俄亥俄小镇上那幢白色的房子,门廊前母亲种的蔷薇。如果有一天,有人要烧掉那幢房子,他会怎么做?

罗兰德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他第一次希望这场仗快点结束,不是因为他们赢,而是因为它该结束了。

天快亮时,远处又传来了军号声。很微弱,但确实在响。

汤姆惊醒,坐起来。又来了?

罗兰德没动。躺着听了一会儿,说,还在北边。远着呢。

那就好。汤姆又躺下了。

罗兰德却再也睡不着。他听着那号声,想起那个耳朵长满冻疮却依然冲锋的士兵,想起雪地里那句“为了和平”,想起公路上跪着望向北方的年轻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散在帐篷冰冷的空气里。

那一刻他隐约感觉到,这场仗,和他们出发时想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