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省城一家酒店,15桌订婚宴。
酒过三巡,27岁的孙浩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砸,红着眼指向角落里的男人:“你吞了我家30万拆迁款!那是我爸留给我的钱!”
满堂亲戚,瞬间死寂。
被指着的男人,叫马德胜。他供孙浩读书十年,刚把粮油店盘出去,又借遍亲友,凑了23万给孙浩当彩礼和买车钱。
孙浩还在吼:“你拿我的钱开粮油店,装什么好人?”
马德胜没解释。
他慢慢站起来,转身进了后厨。服务员以为他要结账,跟了两步。没一会儿,他端出一碗红糖水,热气腾腾,碗底沉着三个荷包蛋。
他把碗放到孙浩面前,只说了一句:“喝完这碗,再说。”
孙浩愣住了。
他当然认得这碗红糖水。
十六岁那年,他中考落榜,把自己锁在屋里。马德胜在门外站了半天,最后走了十里山路去镇上,买回一壶红糖水,三个荷包蛋。他把碗放门口,敲敲门:“吃饱了再想下一步,日子长着呢。”
后来孙浩复读,考上县一中。马德胜在粮油店门口放鞭炮,请街坊吃包子。孙浩去县城那天,他塞了一千块,又把自己新买的夹克脱下来披在孙浩身上:“到了县城别让人瞧不起,该花的花。”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研究生两年。马德胜每月按时打生活费,从没晚过一天。孙浩说想出国交换,他又寄去两万。
孙秀梅跟他吵:“咱闺女明年也要上大学,你倒对侄子大方!”
马德胜只说:“你弟弟的孩子,咱不管谁管。”
孙浩研究生毕业,进了省城国企,谈了对象。女方要16万彩礼,还要一辆车。孙浩打电话回来,声音都是哑的。
马德胜沉默半天,说:“别急,姑父想办法。”
第二天,他把粮油店转了,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23万打过去。孙秀梅气得半个月没理他。马德胜一个人在家,吃了十天挂面。
订婚这天,他提前两天到省城,住25块一晚的小招待所。身上最好的衣服,还是当年那件旧夹克,洗得发白,肘部磨出洞,他舍不得扔。
可他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当众一盆脏水。
孙浩越说越激动:“我家宅基地补偿分了30万,全让你拿走了!”
孙秀梅终于冲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红糖水溅出来,烫得孙浩一缩手。
“你要不要脸?”孙秀梅声音发抖,“你爸走的时候留下多少钱?两万八!那30万是马德胜他爹的老宅拆迁款,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你姑父拿自己亲爹的命换来的钱,供了你十年!你今天倒打一耙?”
孙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满桌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马德胜还是没吵。他弯腰把歪了的碗扶正,用袖子擦掉桌上的水渍,又把筷子轻轻放回碗沿。
然后他拍了拍孙浩的肩膀。
手放下来时,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白花花的棉絮。
“你吃饱了就行。”马德胜说,“吃饱了,以后就不用姑父了。”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把那件旧夹克从胳膊上拿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件夹克,他穿了十年。
那碗红糖水,他记了十年。
可有的人,只记得自己想要的那3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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