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1915年,于凤至和张学良结婚了,她对张学良说:“汉卿,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就是不准带任何女人回大帅府!”
张学良点头说知道了。
婚后的日子比于凤至预想的好。张学良回家时会带些新奇玩意儿给她,有时是西洋糖果,有时是几本新杂志。他叫她“大姐”,语气里有种弟弟般的依赖。于凤至把大帅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楚,下人规矩。张作霖有次饭桌上说,凤至比亲闺女还顶用。
1921年秋天,于凤至在书房里看建校的图纸。张学良走进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你真要办学校?”
“嗯。孩子不能没书读。”
张学良没说话,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这儿,地基得再打深些。冬天冻土,浅了不行。”他顿了顿,“钱不够跟我说。”
后来他确实常去工地看看,戴着白手套,这里敲敲那里问问。有次他指着快建好的校舍说,大姐,你这事办得好。
于凤至正在看窗框的尺寸,闻言只是笑了笑。
孩子们接连出生后,张学良在家的时候多了些。他会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转,教他们认屋檐下的燕子。于凤至坐在廊下缝衣服,偶尔抬眼看看。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改变是从一张照片开始的。
于凤至在张学良大衣口袋里发现了它。照片上的姑娘很年轻,烫着时髦的卷发,笑得眼睛弯弯的。背面有一行小字:给汉卿,四小姐。
她把照片放回原处。
那天晚上张学良回来得特别晚,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于凤至端了醒酒汤过去,他接过来,却没喝。
“大姐。”他忽然开口。
于凤至等着。
“我认识了一个人。”张学良说这话时没看她,手指摩挲着碗沿,“她叫赵一荻,大家都叫她赵四。”
屋子里很静,能听见座钟的嘀嗒声。
“我知道规矩。”张学良的声音低下去,“不带回大帅府。”
于凤至拿起他放下的碗,汤已经凉了。她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停了一下。
“天冷,早点睡。”
门轻轻合上。
那之后张学良还是常回家,但话少了。有时于凤至看见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话出神。电话响的时候,他会立刻站起来,走到外面去接。
有次儿子跑来问,爸爸最近怎么老在外面打电话。于凤至摸摸孩子的头,说爸爸有事要忙。
1925年春天,张学良说要出趟远门。于凤至给他整理行李,多放了两件厚外套。
“去多久?”
“说不准。”
他走的那天早晨,于凤至站在台阶上送他。张学良走到车边,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里,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大姐,”他说,“这个家辛苦你了。”
车子驶出大门。于凤至站了一会儿,转身时对管家说,西厢房该通风了,被子都得晒晒。
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不是人回不来,是别的什么。就像燕子秋天飞走,春天还会回同一个屋檐,但终究是不同了。
后来关于赵四小姐的消息零零碎碎传来。说他们跳舞跳到天亮,说张学良陪她逛遍了天津卫的洋行。有相熟的女眷来打牌,话里话外透着同情。于凤至只是笑笑,该出牌出牌,该算账算账。
学校的事她没停。又新开了两所女子学堂,亲自去挑教员。有年轻女教员红着脸问,少帅会不会来视察。于凤至翻着教案说,他把这事全交给我了。
是真的全交了。连同这个家,连同“大姐”这个称呼,都成了他留在身后的一件旧行李。
1928年张作霖去世那天,张学良连夜赶回来。他跪在灵前,肩膀垮着。于凤至跪在他旁边,烧了一夜的纸钱。天快亮时,她听见压抑的抽泣声。
她递过去一块手帕。
张学良接过去,没擦眼泪,只是攥在手里。他的指节发白,声音哑得厉害。
“大姐,我没父亲了。”
于凤至往火盆里又添了叠纸钱。火光映着她的脸,平静得像深潭。
“你还有东北。”她说。
这是她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