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这个野心极大的女人套着蓝灰色外衣,短头发拢在耳朵后面,眉眼间显出一股庄稼人的倔强

这个野心极大的女人套着蓝灰色外衣,短头发拢在耳朵后面,眉眼间显出一股庄稼人的倔强。谁也想不到,这个山东安丘的寻常农妇,心里居然藏着一个当皇帝的念头。

信源:《安丘县志》(卷二十四·公安司法篇)

晁正坤早先当生产队妇女队长,喇叭一喊,妇女们下地她走前头,工分本她攥手里,谁迟到了她拿铅笔杠一道,杠多了年底分红就少。

土地承包到户后,队里不凑工分了,她站在村口半天,手里喇叭绳还攥着,没人再听她吆喝。

有个放羊的老汉骑驴经过,瞅她一眼,说晁队长咋不喊了,她把绳往兜里一揣,转身进院,院门拴得比往年都紧。

村里大喇叭天天放武则天评书,她听多了,夜里在炕上翻来覆去,把女皇帝仨字嚼得发烫。

她不识字太多,评书里听懂一句,女人也能坐金銮殿,就记在小本本上。

她不喊称帝,先拎个搪瓷缸子挨家敲门,缸子磕掉一块瓷,露着铁锈底,里头香灰搅凉水,说喝了治肚子疼。

王家婶子胃疼,喝完打了个嗝,碰巧好了,隔天送俩鸡蛋谢她。

鸡蛋攒成一筐,她把筐放堂屋供桌上,说这是善信供奉,其实供桌底下还压着半袋玉米面,是她自己家的口粮。

村医的听诊器挂墙角,她不碰,偏用黄纸剪人形贴病人门框,说驱邪。

刘家娃发烧,她剪三个小人贴门楣,娃半夜出汗退了烧,她逢人就拍大腿,说看看,不是我吹。

村里人也不全信,但缺医少药,花两毛钱找她比跑公社卫生所近三里路,就由着她折腾。

晁正坤原先叫晁秀华,后来跟人写自己叫正坤,说正就是正道,坤就是大地,合起来她兜底天下。

她弄个青华圣教,教规写在本子上,本子皮是作业本翻过来的,教众交钱叫功德钱,钱塞进化肥袋,袋口拿麻绳勒紧。

谁嘀咕两句,她当场腿一软抽过去,眼白翻上天,缓过来就说老天爷借她嘴说话,吓得人往后缩。

有个不信邪的年轻后生说你再抽一个我瞧瞧,她真抽,抽完鼻涕泡挂嘴角,后生当晚就托他爹送了五块功德钱。

重阳那天她家院里搭台,黄泥垒的台子,黄布是从供销社扯的剩布,凤冠拿硬纸板糊金粉,金粉掉渣,沾她衣领上像长了黄癣。

黄袍是床单染的,染缸是腌菜缸刷净的,缸底还漂着点咸菜叶沫。

她踩着解放鞋上去,鞋帮子沾着鸡屎,跪拜的人里头有卖豆腐的、放羊的、看果园的。

卖豆腐的跪完起身,篮里两块豆腐让黄布蹭黄了,拿回家媳妇骂了半宿。

她封官,丞相是邻村赶驴车的,护国将军是镇上修拖拉机的,官印拿梨木削,刻歪了也不许笑。

修拖拉机将军自己刻的印,圣字少一横,晁正坤瞅见说横是天梯,少一横更贴地气。

官员们领了印,拿红布包着塞裤裆里,走路别别扭扭,赶驴车丞相去集上买菜,掏印出来付押金,卖菜的当是玩具,差点给娃玩了。

所有人都以为农妇闹着玩,她偏把四宫娘娘这事干实了。

她放话,少年进府是积德,家里能免灾。

被迷糊劲裹住的爹娘,真把16岁小子推门槛里。

小子们住西屋,门栓在外头别着,晁正坤钥匙挂裤腰带上,走路咣当响。

最小那个爱画画,拿炭在墙上画娘,画完拿草垛盖住,怕挨骂。

有回草垛被鸡刨开,她进来瞅见,没打,只说娘在天上看着呢,小子把炭灰搓进指甲缝,一整天没洗手。

她跟心腹盘算,说慈禧当年往西安埋了金银,拿张皱巴巴的藏宝图拍桌沿,图是庙里求签纸背面画的,山形画得像馒头,标个叉说是宝库。

计划分两路,一路去北京撒传单,一路她带人去西安挖宝,回来再坐金銮殿。

心腹里赶驴车的后来犯嘀咕,说咱连县界都没出过,她瞪一眼,说天兵到了自然开路,赶驴车丞相夜里睡不着,把驴拴紧,怕走了漏了底。

去潍坊站那天,一行人穿黄褂子,包袱里塞木印、黄旗、油印传单,传单墨没干,手指一蹭一手黑。

进站时包袱口松了,黄旗滑出来,旗杆是竹扫帚柄锯的,车站售票员瞅见黄布,以为哪村唱大戏的,再一弯腰看见木印,脸都白了。

铁路公安弯腰捡,看见丞相之印四个歪字,当场把人圈住。

晁正坤还梗着脖子,说吾乃真命,别碰龙体,警察伸手扶她,她解放鞋踩警察皮鞋上,鞋帮鸡屎印子留了半个。

公安进盟格庄村时,院里留守的修拖拉机将军正拿扳手撬黄泥台,看见制服,扳手掉脚背上,疼得龇牙,不敢吭声。

晁正坤押起来后,头几天不吃牢饭,说神仙会送蟠桃。

提审人把村民笔录、功德钱账、藏宝图、木印摆一长桌,她瞅见自己写的正坤二字,笔锋抖了下。

她提到当年当妇女队长,说最风光是喇叭响、全村动,后来地一分,没人喊她晁队长,心里像被抽了梁。

案子查清,迷信敛财、私建组织、关着少年、印传单瞎折腾,桩桩有物证人证。

村里人后来去集上,卖豆腐的还摆那篮,篮底黄布印子洗不掉,他拿刀刮,刮出一道白印。

1990年枪响,村口老槐树上的喇叭早换了新闻。

我觉得,人最怕不是没本事,是当年有个台子站惯了,台子一拆,就想自己垒个假的,黄泥台垮了,人也就醒了。

所谓安稳,不过是地分了、饭熟了、别把床单染黄就当龙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