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八年,年仅九岁的赵煦即位,按照礼节,要接见辽国使臣。大臣蔡确担心小皇帝受到惊吓,有失颜面反复教导他。然而,赵煦却不屑地反问说:"辽朝使者是人吗?既然是人,我又为什么怕他呢?"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顿时愣住,谁能想到这话竟出自九岁孩子之口?
第二天接见辽使,小皇帝赵煦有板有眼、不卑不亢,一举一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单凭这一点,就能看出赵煦绝不是个普通孩子。
史书上说他“天表粹温,进止中度”,很早就展现出帝王的那种沉稳气度。
可问题在于,骨气再硬,也得有地方施展。
彼时朝堂,真正说话算数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祖母,太皇太后高氏。
这位老太太在宫里熬了几十年,手段老辣,对小皇帝的保护那叫一个严密。
但这种保护,也近乎于窒息。
每天上朝,赵煦的座位总是和高太后的座位相对,大臣们有事一概扭头向太后启禀,压根不拿正眼瞧这个小皇帝。
赵煦亲政后曾不无苦涩地回忆,自己那几年坐在龙椅上,只能看见大臣们的后脊梁和屁股。
说起来,高太后对小皇帝也算用心良苦,找来司马光、吕公著这些饱学鸿儒给小皇帝当老师,一心要把他培养成仁宗那样的守成之主。
可世事就怕比较,在赵煦的眼皮底下,他父亲神宗皇帝辛苦折腾了十多年的新法,正被太后和她宠信的那帮旧臣一项一项地废掉。
方田均税法没了,市易法废了,保马法也垮了。
小皇帝曾经珍藏了一件神宗用过的旧桌子,高太后让人换张新的,赵煦硬是给搬了回来,说那是父皇用过的。
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又都说了,他心中憋着一股火,一股委屈,而这股火一直在烧。
更刺痛这个小皇帝的还在后头,他的生母朱氏出身低微,原本只是个伺候神宗的宫女。
赵煦登基后,按礼制,神宗的皇后向氏被尊为皇太后,可朱氏却只捞了个太妃的封号。
高太后为了给新皇帝立威,有意压制朱氏。
甚至有一次,朱氏奉旨护送神宗灵柩去陵寝,河南府官绅按礼跪拜,高太后居然大发雷霆,骂她不该受这些大臣的礼,吓得朱氏当场泪流满面认错。
这一切,赵煦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高太后执政的那些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朝堂上暗流汹涌。
旧党不仅把持了朝政,还对王安石变法的支持者展开了残酷清算,最典型的就是那个“车盖亭诗案”。
新党领袖蔡确被流放到新州,几乎是判了死刑。
旧党内部也没闲着,什么洛党、蜀党、朔党,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你死我活。
八年来,宋朝对西夏一味退让,把神宗时期用命换来的米脂等军事要塞拱手送人,结果换来的是西夏人更疯狂的入侵。
赵煦坐在龙椅上,看着这帮人把国事搞得乌烟瘴气,心如明镜。
元祐八年,高太后终于撑不住了,病重之际,她大概算准了自己身后会发生什么,流着眼泪对左右的旧臣说。
“我死了之后,肯定有很多人来调唆皇上,你们一定要小心,赶紧自己求去,让皇上另换一班人吧。”
这份政治嗅觉是灵敏的,但已经太迟了。
高太后一咽气,刚满十八岁的赵煦立刻亲政,他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把年号改为“绍圣”,意思是继承父亲神宗的志向。
他迅速召回老宰相章惇,将新法一条条恢复起来,免役法、青苗法、保甲法重新落地。
清算的时刻也迅速到来,司马光早已入土,赵煦追贬了他的官职,连神宗亲笔题的碑额都给砸了。
苏轼、苏辙、范纯仁这批旧党大佬,一股脑儿全被贬到了岭南。
小皇帝甚至在朝堂上直呼高太后“老奸擅国”,差点就想废了祖母太皇太后的封号。
这份仇恨,积压了八年,一朝喷发,自然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决绝。
可惜赵煦最精彩的一笔,终究还是在战场上。
他不打算像父辈那样乞求和平,他要打,要堂堂正正地打。
重用名将章楶,在西北边境筑城推进,加固了长达数千里的防御工事。
1098年,西夏梁太后集结三十万大军,猛攻平夏城。
宋军稳如磐石,硬是顶住了狂攻,继而发动反击,把西夏杀得大败。
从此,“夏自平夏之败,不复能军”。
消息传到汴京,百官朝贺,小皇帝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看大臣后脑勺的可怜虫了。紧
接着,哲宗又出兵河湟,降服吐蕃部落,收复了青唐地区,将北宋的疆域向西拓展了上千里。
这是自建国以来,宋朝最扬眉吐气的时刻之一。
西夏人来了,不是来打仗,而是来跪地求和,第一次承认了宋的宗主地位。
就在这中兴之势如日中天时,赵煦的身体却出了问题,他自幼身体就不好,有咯血的宿疾。
偏偏1099年,他接连遭受了丧子丧女的巨大打击,不仅让他身心俱疲,更让帝国的未来蒙上一层阴影。
1100年正月,距离高太后去世、他亲手开启“绍圣”新政不过七年,年仅二十五岁的皇帝在福宁殿内悄然逝去,留下的,是一个刚刚显露出复兴气象却根基未稳的大宋。
上天给了他足够的野心和才能,却吝啬到只给了他七年时光。
他死后,弟弟宋徽宗赵佶登基。
这位艺术家皇帝伙同奸臣蔡京,把哲宗付出生命打下的家底挥霍一空,二十多年后,靖康之变,北宋亡了。
信息来源:(《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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