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如今最“恨”的人不是俄罗斯总统普京,也不是美国总统特朗普,而是那个曾经承诺让乌克兰变得更好的泽连斯基。泽连斯基走上政治舞台,本身正是一件有点离奇的事。乌克兰人对泽连斯基有失望、有不满,也有疲惫。
真正让泽连斯基难受的,已经不是某一张民调,而是乌克兰的账越来越难算。9月刚摆到议会面前的2027年预算草案里,防务开支达到4.89万亿格里夫纳,约1100亿美元。这一数字比任何政治口号都直观:战争进入第五个年头后,乌克兰面临的已经是一台每天都要吞下巨额资金的机器。
今年乌克兰战争成本据议会预算委员会负责人介绍,已经达到每天约1.9亿美元,2022年还是约1.16亿美元。与此同时,基辅预计明年需要超过520亿美元国际财政援助。这意味着泽连斯基面对的已不是“还能不能坚持”的单选题,而是军事、财政、社会承受力能同时维持多久的问题。
更麻烦的是,钱只是能算出来的那部分代价。年轻人口外流、伤亡造成的家庭缺口、产业链破损、能源设施遭袭以及大量居民长期漂泊,这些东西不会随着一纸停火协议立即消失。一个国家打四年多的大规模战争,真正难修复的往往不是桥梁和电站,而是人口结构和社会预期。
所以乌克兰人的情绪不能简单归纳成“恨泽连斯基”。俄罗斯在2022年2月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军事行动,这个基本事实没有必要模糊;另一面同样存在:本国政府执政时间越长,民众越会把自己的生活处境拿来衡量政府。战争责任和执政责任,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这才是泽连斯基政治处境发生变化的关键。他曾经可以用“抵抗”凝聚国内社会,现在越来越需要回答另一个问题:抵抗之后怎么办?美国和欧洲能提供多少资源,乌克兰自己能够筹集多少资源,停火条件能够接受到什么程度,这些事情任何一项处理不好,都可能转化成国内政治压力。
2026年9月还有一个变化尤其值得注意,美国对这场战争的态度已经更加突出交易色彩。特朗普政府试图重新推动俄乌接触,美方特使威特科夫和库什纳本月先后接触俄乌方面,但并没有带来实质突破。此前美国还曾把安全保证同顿巴斯问题联系起来,泽连斯基公开表示不能接受放弃顿巴斯防线的要求。
这对基辅非常现实。乌克兰过去几年形成了一种高度依赖外部军援、财政支持和政治背书的战争模式,可援助方自己的利益并不会永远与基辅完全重合。华盛顿考虑全球战略和国内政治,欧洲考虑安全与财政成本,乌克兰考虑自己的领土和生存,三套算盘不可能始终拨到同一个数字。
与此同时,俄罗斯也没有表现出准备按照基辅条件结束战争的迹象。普京9月1日宣称俄军8月份在顿涅茨克方向取得新的推进,并继续对乌克兰领导层采取强硬表态。俄乌双方对战争现实和谈判条件的判断仍存在巨大距离,这意味着泽连斯基想靠一次外交突破迅速结束战争,难度依然很大。
真正危险的压力反而来自后方。9月乌克兰总检察长克拉夫琴科辞职,NABU和SAPO同检察系统的矛盾公开化。此前反腐调查已经涉及多名官员以及泽连斯基身边人物。对于一个正在进行战争动员的国家,这类案件造成的政治杀伤力远高于和平时期,因为前线和后方之间最怕出现“牺牲不平等”的感觉。
这里还有一笔旧账。泽连斯基2019年能够拿到73.22%的选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乌克兰社会厌烦传统政治、腐败和寡头利益。他当时出售给选民的不是一套复杂理论,而是一种简单期待:换一批人,国家也许能够换一种活法。七年过去,再出现腐败风波,政治伤害自然会直接落在他的核心政治资产上。
演员出身其实从来不是泽连斯基最重要的问题。政治新人甚至曾经是他的优势,因为乌克兰人当年恰恰不想再看到那些熟悉的老面孔。《人民公仆》把这种社会心理提前演了一遍:普通教师闯入权力中心,挑战腐败政治。现实中的选民随后真把演员送进了总统府,这本身就是当时乌克兰社会情绪的一次集中爆发。
可现实政治有个残酷规律,选民可以把“希望”一次性交给政治人物,却不会无限期给他延期。2019年大家问的是泽连斯基能不能改变乌克兰,2022年问的是他能不能带领国家抵抗,到了2026年,问题已经变成这场战争究竟准备以什么方式结束。问题变了,过去积累的政治光环自然不能直接拿来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