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亚运会,真是丢人丢到全世界了,还没有正式开幕,就已经遭到了多国代表团以及国际舆论的广泛批评。
为啥呢?单说居住环境就让人不忍直视,参赛选手全都被安置在条件相当糟糕的集装箱房里,更离谱的是,屋子还会渗水,再加上两米高的运动员连在床上伸直身体都做不到,这种情况下,选手们又怎么能获得充分休息,以最佳竞技状态投入比赛呢?
距离爱知·名古屋亚运会开幕只剩几天,名古屋港花园码头的集装箱住宿区已经住进了人。韩国男篮的边俊亨在社交媒体上传了一段视频,洗手池下方的管道往外渗水,地板上的积水漫过了鞋面。
他配的文字很短,就一句“请帮帮我们”。这支队伍里身高超过两米的球员不止一个,他们躺下之后脚踝悬在床沿外面,整条腿找不到一个能放平的角度。
韩国篮球协会副会长郑在勇对着法新社的记者说了一句话,被各国媒体反复引用。他说根据他的经验,这是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次。郑在勇还提到,韩方就住宿问题向组委会表达了关切,但组织者那边“仍然什么都没说”。这种沉默比漏水的管道更让人心里没底,因为漏水可以修,沉默意味着没人打算管。
问题的根子其实早就埋下了。2016年名古屋拿到主办权的时候,打出的旗号是“简约办赛”,承诺总预算控制在850亿日元以内。这个数字放在亚运会的历史上不算宽裕,但也不至于寒酸。
可真正动工之后,场馆改建、人工成本、物资价格一路往上走,预算滚到了将近2400亿日元,翻了快三倍。钱花超了,收入却没跟上,赞助商给的钱只有预期的一半左右,门票到三月底才卖出三十万张,离两百七十五万张的目标差着十万八千里。
主办方想出的办法是砍掉运动员村。原本规划在赛马场旧址上建的亚运村被搁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艘租来的邮轮、几百套集装箱房,以及散落在爱知、岐阜、静冈甚至东京的普通酒店。
整套住宿体系被分成了三十种不同的标准。运动员还没出发,就相当于先抽了一次签,抽到邮轮的住邮轮,抽到集装箱的住集装箱,抽到远处酒店的每天要在班车上耗掉一两个小时。
印度代表团的做法最能说明问题。他们担心队员到了日本之后适应不了集装箱的环境,干脆在国内照着样子搭了两套模拟房,里面有双人卧室、卫生间、小厨房,让运动员提前住进去找感觉。一个国家的体育管理部门要为了别国的住宿条件在本国搞适应性训练,这种事放在国际赛事的历史上都不多见。
集装箱本身的规格并不算离谱。每户两室一厅,住三个人,配了厕所、浴室、冰箱和洗衣机,床的长度是195厘米。如果住的是体操运动员或者举重运动员,这个尺寸勉强够用。
但篮球、排球这些项目里两米左右的选手一抓一大把,195厘米的床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加长版的儿童床。房间里两张床之间的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走,空调只有一台,组委会甚至建议入住的人先把门开着把屋子吹凉再关上门睡觉。
上周名古屋下了一场暴雨,港区集装箱住宿区有大约四百人被迫紧急疏散,两个小时后才陆续返回。亚运会主媒体中心的一楼也进了水,记者们跑到楼上去躲。气象预报说未来几天还有降雨,那些住在集装箱里的人,行李都不敢往地上放。
更让各代表团头疼的是通勤。因为场馆分散在好几个城市,住在邮轮上和集装箱里的运动员每天要花大量时间在路上。中国乒乓球队住的那艘歌诗达赛琳娜号条件倒是不差,有餐厅有健身房,但邮轮停在名古屋港,比赛场馆在丰田市,单程车程一个半小时,往返就是三个小时。
运动员打完一场高强度的比赛,回到船上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恢复的时间被路途吃掉了。中国羽毛球队被安排在了名古屋市中心的酒店,算是抽到了上签,但别的队伍没这么走运。
说到底,节俭办赛本身不是错。国际奥委会这些年一直在推低成本办赛的理念,巴黎奥运会也大量用现有场馆,省下了不少钱。但节俭和将就是两回事。
省在开闭幕式的特效上、省在临时设施的重复利用上,那是本事;省在运动员睡觉的床上、省在人家洗澡的热水里,那就变味了。名古屋这届的问题在于,预算失控的窟窿,最后是从参赛者最基本的居住条件里抠出来的。
韩国那边已经在讨论要不要让部分队员搬出去自费住酒店了,菲律宾男篮干脆通过赞助商自己订了地方,教练和官员被安排到了民宿。印度提前搞模拟训练,菲律宾自己找住处,韩国公开发视频求助,这些动作拼在一起,勾勒出的画面不太好看。一个洲际综合性运动会,运动员到了地方先要操心住的问题,这事本身就说明筹办工作出了大岔子。
组委会主席大村秀章之前说过一句话,他们“既没有人力,也没有预算”为超出预期的那两千多人安排食宿,如果这些人还想来,就得自己想办法。这话从主办方嘴里说出来,听着确实不太像欢迎客人的语气。
办赛事跟请客是一个道理,客人来了,不一定非要山珍海味,但至少得有一张能让人睡踏实的床。名古屋这次给全世界留下的印象,恐怕不是“简约”,而是另一种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