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元年，也就是公元618年，李密在洛阳城外被王世充打得大败，瓦岗军就此烟消云散。

这支盘踞中原、号称天下第一雄兵的队伍，散了。

散了之后，各人走各人的路。有人跟着李密投了唐朝，有人被王世充俘获，还有人死在乱军之中。那些从瓦岗出来的将领，带着各自的命运，散落到还没平定的天下各处。

最终，其中几个人走到了李世民身边，成了贞观盛世的功臣班底。

秦叔宝，就是评书里天下第一猛将秦琼。程咬金，瓦岗寨的混世魔王。张亮，跟着李密多年的谋士。徐世勣，后来赐姓李，改叫李勣。

四个人，四条路，四种结局。

秦叔宝和程知节，走的是同一条路。瓦岗军败给王世充之后，两人没有跟着李密投唐，而是先落入了王世充手里。王世充对这两员猛将很看重，封了不少官职。但没待多久，两人就觉得此人难成大事。

620年，王世充的军队与唐军在战场上对阵，秦叔宝和程知节当场拨转马头，当着两军的面投奔了李世民。

这个场面，大约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世民不仅没有怀疑，还立刻把两人编入自己的亲军。接下来几年，秦叔宝随李世民东征西讨，是真正的马前卒，哪里战况最烈，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但秦叔宝有个大问题：身体垮了。

多年征战留下太多旧伤。史书里记载他曾对人感叹，这些年打仗流的血，装桶里都能装好几桶了。贞观年间，他大半时间都在养病，基本退出了实际战事。638年，秦叔宝去世，追赠徐州都督，陪葬昭陵。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他排在最末——第二十四位。

程知节的情况比秦叔宝好，至少身体撑住了。他在李世民麾下从骑兵将领一路做到右武卫大将军，晚年官至骠骑大将军、镇军大将军，665年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凌烟阁上排第十九位，比秦叔宝靠前。

但论实际的政治地位，程知节这辈子基本没有离开过武将序列，始终没有真正进入权力核心。

张亮的情况最特别。

他在凌烟阁排第十六位，是这几个瓦岗出身的人里名次最高的。贞观年间先后担任相州都督、洛州都督等要职，646年还授刑部尚书，论官位风光一时。

但就是646年，出了大事。

有人告发张亮豢养义子五百人，意图谋反。这顶帽子扣下来，张亮没能翻身，当年被处死。

凌烟阁排名最高，结局最惨。

这四个人里，混得最好的，是李勣。

李勣本名徐世勣，瓦岗时期就是独当一面的大将，手里握着一片实实在在的地盘。李密投唐之后，他做了一件让人印象深刻的事：他没有直接把自己管辖的土地献给唐朝，而是先造册上报给李密，让李密以主人的名义转献。

就这一个动作，让李渊看出了他是个懂分寸、重情义的人。

入唐之后，李勣一直稳着走。打薛延陀，征高句丽，哪一仗都没缺席。贞观年间官至英国公，进凌烟阁，排第二十三位。这个排名放在整个功臣榜里并不算显眼，比秦叔宝高一位而已，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真正让李勣脱颖而出的，是李世民临终前的一个安排。

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去世之前，特意把李勣贬出京城，外放叠州都督。新帝李治即位，把他召回，先任洛州刺史，随即入朝参掌机密，拜尚书左仆射，永徽四年再拜司空。

这一连串操作，是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之间的默契配合。贬出去，是为了让新帝有恩可施；召回来，是为了给新帝用一个信得过的重臣。

李勣心里门清，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最终活到669年，以八十六岁高龄去世，陪葬昭陵，获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号贞武。下葬时，朝廷依照汉代卫青、霍去病的旧例，把坟墓修成阴山、铁山的形状，纪念他北征突厥、东平高句丽的功绩。

回头看这四个人：秦叔宝早早病逝，程知节以武将终老，张亮身陷谋反大案被杀，唯有李勣，一路走到权力最高处，善始善终。

论打仗，秦叔宝当年或许比他猛。论早年跟随李世民的资历，程知节不输他。但论政治上的眼光和分寸感，这几个人里没有一个比得过李勣。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知道皇帝要的是什么，自己能给什么。

当年在瓦岗，李密手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最后真正走到高处的，偏偏是这个看起来并不最耀眼的人。

英雄论持久，不论一时。


【主要信源】
1. 《旧唐书·列传第十七·李勣传》，后晋·刘昫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2. 《旧唐书·列传第十八·秦叔宝传、程知节传、张亮传》，后晋·刘昫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3. 《新唐书·列传第十八·李勣传》，北宋·欧阳修、宋祁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4. 《资治通鉴》第一百八十六卷至第一百九十九卷，北宋·司马光主编，武德至永徽年间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