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超做了四次都说是两个女孩,全家做好了生女儿的准备。结果护士抱着第一个出来喊了一声男孩,等在产房外的老公直接蹲在了地上。
产房外面那一声“男孩”,把我们家准备了十个月的“小棉袄”梦,砸了个稀碎。
我老公后来跟我形容,他当时脑子“嗡”的一下,两条腿跟抽了筋似的,顺着墙根就出溜下去了,直接蹲在了地上。我妈后来笑话他,说当时他那个表情,比当年高考查分还扭曲,嘴里念念叨叨就一句话:“不对啊,大夫不是说俩闺女吗?我那粉色的婴儿房都刷好了啊……”
这事儿,真不怪他。换成谁,四次彩超,四次!每次大夫都拿那个探头在我肚子上滑来滑去,盯着屏幕半天,最后特别笃定地来一句:“看着像女孩,俩都是。”四次啊,就算是个傻子,被这么反复灌输,心里也认定了,这就是一对贴心的小姐妹。我们家连将来怎么区分她俩都想好了,一个叫大乔,一个叫小乔,连婴儿床上的纱幔都是双份的公主粉。我公公甚至已经开始研究起了“如何做一个让孙女骑大马的爷爷”的姿势,天天在家扶着沙发练深蹲。
结果呢?护士抱着第一个出来,掀开小被子一角,对着我老公喊:“恭喜啊,是个大胖小子,七斤二两!”
据我婆婆现场发回的报道,我老公当时就像被人点了穴,石化在那儿了。他后来跟我说,那一刻,他心里头涌上来的情绪特别复杂,先是懵,然后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侥幸,再然后,是一种被命运开了个巨大玩笑的荒诞感。他不是不高兴,就是那种,你花了十个月的时间,满心欢喜地给花园里种满了玫瑰,天天浇水施肥,结果花开那天,你发现旁边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把阳光全挡了。就那种措手不及,把所有的预设和期待一下子全给掀翻了。
他蹲在地上,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十个月的画面。我孕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趴在我耳边说:“闺女,你们俩消停点儿,别折腾你妈。”我半夜腿抽筋,他一边给我揉腿一边念叨:“等你们出来,看我不打你们小屁屁。”就连买婴儿车,他都挑的是一辆带着蕾丝花边的双人车。现在好了,蕾丝花边还在,里面躺着俩带把儿的。
我后来问他:“你当时蹲那儿,是不是有点失望?”
他挠挠头,特别实在地跟我说:“说实话,有那么几秒钟,是有点空落落的。就感觉好像一个做了很久的梦,突然被人一盆冷水泼醒了。但你说失望?那倒真没有。就是那种,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你们俩小子啊。然后心里头反而踏实了。那感觉挺奇怪的,就好像你一直以为自己在开盲盒,心里已经有了个预期,结果开出来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震惊过后,反而觉得,这个盲盒,也挺好。”
他站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把那个早就编辑好、只等填上时间就发的“喜得双女”的朋友圈草稿给删了。重新打字:“得俩建设银行,压力山大,但老子喜欢!”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彩超这东西,按理说准确率挺高的,可偏偏就在我们家翻了车。后来我查了查,其实这种事还真不少。有的说是孩子位置挡住了,有的说是脐带刚好绕在那儿造成了视觉误差。反正不管怎么说,医学这东西,它就是个概率,没生出来之前,谁也不敢给你打百分之百的包票。只是我们太容易把那个“大概率”当成“铁定”了,然后把自己的情感和期待,一股脑儿全押了上去。
现在俩小子已经满地跑了,皮得跟俩猴子似的,家里的沙发已经换过一茬,墙上全是他们的抽象派涂鸦。我老公下班回来,一手拎一个,扛在肩膀上,被他们揪着头发当马骑,嘴里还乐呵呵地喊:“驾!驾!你俩臭小子轻点儿,你爹这发型是花了三十八块钱剪的!”
有时候夜深人静,俩小子终于睡了,我俩瘫在沙发上,他会突然来一句:“哎,你说,要是当初真生俩闺女,咱家现在是不是特安静,特干净,我能安安静静看会儿球?”
我白他一眼:“那你去把俩儿子塞回去,换个闺女出来。”
他就嘿嘿一笑:“那算了,这俩小子虽然闹腾,但踢球有伴儿,打架有对手,将来长大了,往我身边一站,俩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谁敢欺负你?想想那场面,也挺带劲。”
你看,人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动物。期待落空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可真当现实摆在面前,你发现,天没塌,路也还在,只是换了一条你没走过的道儿。走着走着,发现这道上的风景,也不赖。甚至比原来那条,更热闹,更有意思。
生活里哪有那么多按剧本走的事儿啊?你计划的是个公主,来的可能是个王子;你准备的是条坦途,脚下却是一条泥巴路。但不管是王子还是泥巴路,只要你愿意往前走,总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那四次彩超,那十个月的“公主梦”,就当是生活跟咱们开的一个善意的小玩笑吧。它想告诉你,别太笃定,别太执着,惊喜这东西,往往就藏在那些你意想不到的“意外”里。
所以啊,别太把那个“预期”当回事。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管他男孩女孩,管他顺境逆境,来了,就接着。接着接着,你就发现,原来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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