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14日凌晨,上甘岭3号阵地。新兵胡修道趴在弹坑边缘,手心全是汗。美军又上来了,这次比上午那波人还多,钢盔在炮火的光里晃得人眼疼。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在抖——子弹盒里只剩半梭子弹。
班长李锋两小时前被调去支援9号阵地,走之前回头冲他点了点头。现在整个3号阵地上,就剩他一个活人。
美军离阵地不到六十米了。胡修道强迫自己抬起头,透过硝烟去看那片晃动的人影。就在那密密麻麻的钢盔中间,他看见一个没戴钢盔的人,正站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另一只手不停地朝前挥动,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喊什么。
胡修道把脸贴回地上,碎石硌得生疼,但脑子突然清楚了。他记得班长说过的话:"打蛇打七寸,乱打一气不如抓住关键。"
他松开冲锋枪,猫着腰爬到阵地左侧。那里堆着几箱手榴弹,是昨晚炊事班冒着炮火送上来的。他挑了一颗,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一眼那个指挥官的位置——大概四十多米,稍微偏右。
美军已经开始往两翼分散,几个端着冲锋枪的士兵开始朝3号阵地迂回。那个指挥官又探出头,用手指着阵地方向,嘴巴张得很大。
胡修道深吸一口气,把手榴弹的拉环咬在嘴里,右手撑起身子。就在那个指挥官再次举起望远镜的瞬间,他把全身力气压到右臂,手榴弹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在那块岩石后面。轰的一声,泥沙四溅。望远镜飞了起来,那个指挥官的身体歪了一下,然后重重倒在石头上。周围的美军全愣住了,冲锋的脚步慢了下来,有几个扭头去看倒下的指挥官,有几个端着枪不知道该往哪走。
胡修道没等烟尘散尽,跳起来冲向阵地右侧的机枪工事。那挺机枪的射手上午就牺牲了,枪身还滚烫。他架起枪托,对准那片突然混乱的人群,扣下了扳机。
子弹扫过去,美军开始后退,有的拖着伤员,有的丢掉了枪。胡修道打光了一条弹链,又从弹药箱里扯出一条,手指被烫出水泡也感觉不到疼。这一波进攻打退后,阵地前安静了几分钟。
他瘫在工事里大口喘气。步话机响了,连长的声音断断续续:"3号……能守住吗?"胡修道抓起话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敲了两下话筒——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意思是"人在阵地在"。
刚放下话筒,他就看见10号阵地那边冒起了浓烟。胡修道爬起来,把几个手榴弹塞进腰带,又拎起一挺轻机枪,弯着腰朝10号阵地跑过去。那里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战友了,美军正在往上爬。他从侧面冲进一个半塌的掩体,架起机枪就是一阵扫射。
美军没想到这个阵地还有人,又退了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美军又组织了一次进攻。这次他们分成好几股,从不同方向往上爬。胡修道在3号和10号之间来回跑,哪边人多就往哪边扔手榴弹,打光了机枪子弹就用冲锋枪,冲锋枪没子弹了就扔石头。
天亮以后,增援部队上来了。连长看见胡修道的时候,愣了好几秒——这个新兵满脸血污,军装被炮火烧出好几个洞,手上全是血泡,但还端着枪站在阵地上。
战后打扫战场,在3号和10号阵地前,清理出280多具敌军尸体。连长拍着胡修道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修道后来回忆,那天晚上其实不知道打了多少人,只记得一直在扔手榴弹、换弹夹、找能用的枪。指挥官倒下以后,对方的进攻明显乱了,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有的在原地转圈。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上甘岭战役持续了43天,像胡修道这样坚守阵地的志愿军战士还有很多。据公开资料,志愿军在上甘岭阵地战中伤亡1.15万余人,歼敌2.5万余人。
那颗扔向指挥官的手榴弹,在战后成了很多新兵训练时反复提到的案例。教官会告诉他们:慌乱的时候,能看见对方指挥官在哪,就已经赢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