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大吵后我飞去非洲维和，3年后回国，看见接机口的身影愣住了

接机口人挤人，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不是因为她显眼。她缩在人群后头，举着一块牌子，方格纸的，边角毛着，一看就是从哪个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字，字被汗洇花了。她手指头捏着纸边，指节发白，隔一会儿用指甲刮一下那个“家”字，好像怕它掉。

我当时没多想。

三年前摔门走那天，她也举着东西追出来。那天举的是拖鞋，朝我后背砸过来，砸在门框上弹到楼道里。我头都没回。

非洲那地方信号差。头一年还能偶尔视频，后来营地搬了，电话断断续续。有一回雨季，连着两个月没打通。再拨过去她接了，说：“没事。”就挂了。我以为她还在生气，也没再打。

队里有人问我想不想家，我说：“想啥，两口子吵架有啥好想的。”

其实想过。

她给我寄过一个牛皮纸包裹，走了快四个月才到营地。里头一双厚袜子，一小包花椒，用塑料袋裹了三层。袜子上有股肥皂味，跟她洗衣服用的那个牌子一个味儿。花椒我搁在枕头底下，晚上能闻着。那味儿，跟我走那天她在厨房炒腊肉一个样。那天我嫌她炒得咸，摔了筷子。现在想想，咸不咸的，有啥好吵的。

去年雨季，营地边上有个当地小孩，七八岁，瘦得跟猴似的，天天蹲在铁丝网外面看我们。我问他：“你看啥。”

他说：“看中国人。”

我说：“中国人有啥好看的。”

他说：“你们会回家。”

就这三个字，我那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她举的那块牌子，我走近才看清。方格纸边角卷着，好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皱得不成样子。上面写的是“接你回家”。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被马克笔涂了好几下才写清楚：“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腊肉，我没扔。”

那台破冰箱，是结婚那年二手市场淘的。吵完架我走的时候，里头还放着半块腊肉，她妈从老家寄来的。我当时想，三年了，她居然还留着。

我站在她面前，她没抬头。牌子举得有点歪，胳膊在抖。她说话前先抿一下嘴，嘴角往下一压，跟三年前吵架时一模一样。

我说：“你哭啥。”

她没说话，把牌子塞给我，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你走那天，我把拖鞋扔了。后来捡回来的，搁鞋柜最底下。”

我翻开那块方格纸，背面还有字。铅笔写的，很淡，像是写了很久。

“第103天。”

就三个字。

我知道那是什么。从吵架那天算起，第103天，是我给她打最后一个电话的日子。那天信号断断续续，我说：“挂了。”她说：“好。”其实我想说别的，但没说出来。

她走在我前面，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瓶身上贴着超市打折标签。她穿着那件旧羽绒服，袖口磨得发白，拉链头用红绳系着。那红绳我认得，是当年结婚时绑喜糖盒的。她指甲缝里还有一点面粉，白的，估计出门前还在厨房。

走到停车场，她突然停下来。

她问：“你饿不饿。”

我说：“还行。”

她说：“腊肉炒了，在锅里温着。”

我说：“嗯。”

她没再说话，把塑料袋递给我，转身去开车门。车是那辆旧车，后视镜上绑着红布条，褪色了。我左耳在非洲被蚊子咬过，后来老痒，一紧张就摸。这会儿又摸上了。

我坐进副驾，看见仪表盘上夹着一张照片，是我在非洲营地的照片，不知道她从哪找的。照片里我穿着迷彩，站在一辆装甲车旁边，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照片边上有一行字，是她写的，用铅笔：

“第103天，他说挂了。我就知道他还活着。”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笔画有点抖：

“别吵了，腊肉快坏了。”

我攥着那张照片，看着窗外。车开过机场高速，路灯一盏接一盏闪过去。她开得很慢，没说话，但右手一直搁在档把上，没松开。

车下了高速，拐进小区。路灯还是那几盏，楼下那棵桂花树粗了一圈。她停好车，没急着下去，手搁在方向盘上。

她问：“还走吗。”

我说：“不走了。”

她说：“那明天把冰箱修修，不制冷了。”

我说：“行。”

我想起非洲那个小孩，他说“你们会回家”。我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接一句。

我说：“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