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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超琼的保姆晶姐,72岁那年,递上了辞职信。她觉得自己耳朵聋了,眼睛花了,伺候不动了。但是,信,何超琼没收。人,更不准走。她直接将一套1.2亿的半山别墅,过户到了晶姐名下。 晶姐看着那份文件,手有点抖。她把老花镜戴上又摘下,反反复复看那几个字。“琼女,这不对。”她声音很平,但手一直按在文件上,没

何超琼的保姆晶姐,72岁那年,递上了辞职信。她觉得自己耳朵聋了,眼睛花了,伺候不动了。但是,信,何超琼没收。人,更不准走。她直接将一套1.2亿的半山别墅,过户到了晶姐名下。

晶姐看着那份文件,手有点抖。她把老花镜戴上又摘下,反反复复看那几个字。“琼女,这不对。”她声音很平,但手一直按在文件上,没挪开。

何超琼坐在她对面,伸手把文件又推过去一点。“哪里不对?你住这里,方便我看你。”

“太贵了。”晶姐摇头,“我老了,用不上。”

“用得上。”何超琼说完,起身去倒茶。她倒得很慢,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倒完两杯,她端过来,一杯放在晶姐面前。“你以前总说,老了要有扇窗,能晒太阳。这屋子朝南。”

晶姐没碰那杯茶。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要回中山。”

“中山的房子还在,你想回去看看,随时。但医生在这里,仪器在这里。”何超琼顿了顿,“我也在这里。”

晶姐抬头看她。何超琼没躲,迎着她的目光。过了半晌,晶姐松了肩膀,很轻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出来,事情就算定了。

搬进别墅那天,晶姐站在客厅中间,有点手足无措。两个新来的保姆要扶她,她摆摆手,自己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沙发太软,她陷进去一点,手摸了摸扶手。

何超琼晚上过来,带了一盒杏仁饼。晶姐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说:“医生说我糖高。”

“知道,所以只带了一小块。”何超琼拆开盒子,掰了四分之一递过去。晶姐接了,小口小口地吃。

“味道淡了。”晶姐说。

“我让他们少放了糖。”何超琼看着她吃完,把剩下的饼收起来。“明天再吃。”

日子就这样过。何超琼每周至少来三次,有时坐半小时,有时只站几分钟。她来的时候,晶姐话会多一点,说说保姆煲的汤太淡,或者康复师手太重。何超琼就听着,偶尔点点头,转头吩咐人去调整。

有天下午,何超琼来得早,晶姐在阳台晒太阳睡着了。何超琼没叫醒她,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晶姐头歪着,白发被风吹动了几根。何超琼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几根头发轻轻拢到耳后。

晶姐醒了,眯着眼看她。“来了?”

“嗯。”何超琼收回手,“吵醒你了?”

“没有。”晶姐慢慢坐直,“做了个梦,梦见你小时候,不肯扎辫子,满屋子跑。”

何超琼笑了笑,没接话。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后来怎么肯扎的?”何超琼问。她其实记得,但想听晶姐说。

“我说扎好了带你去买糖。”晶姐也笑,“你那时候好哄。”

保姆端了药过来,晶姐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吃了。何超琼看着她咽下去,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里面分好了一周的量。

“以后用这个,我装好了。”

晶姐接过药盒,塑料的,格子有点小,她手不太灵活,抠了两下才打开今天的那格。何超琼看着她动作,没帮忙。

“下个月你生日,想怎么过?”何超琼问。

“不过了。”晶姐合上药盒,“老了,过一次少一次。”

“那就简单点,在家吃碗面。”何超琼站起来,走到阳台边往外看。山下的灯火开始亮起来,星星点点。“我让厨房做你喜欢的虾子捞面。”

晶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何超琼站了一会儿,回头说:“我今晚有个会,得走了。”

“去吧。”晶姐摆摆手,“路上慢点。”

何超琼走到门口,又停住。“明天我来吃午饭。”

“好。”

门轻轻关上。晶姐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手一直摸着那个药盒,指腹在塑料表面来回摩挲,很轻,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