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7月15日，庐山牯岭晨雾尚未散尽，七十六岁的黄维站在一栋石砌小楼门前久久伫立。这栋339平方米的石墙红瓦别墅，是他1947年一砖一石亲手督建，竣工后他只住了不到一个月，此后便再无缘踏足。

如今门上钉着公家木牌，院内人来人往，无人认出这位老人。黄维开口询问房屋归属，管理员淡淡回复：充公了，国家的。

就在这时，管理员姚华北认出了他，一番对话过后，黄维愣在原地，许久无言，缓缓点头转身离去。日后回想这天的经历，他心中的感慨，甚至超过在功德林度过的二十七年岁月。

黄维是黄埔一期生，蒋介石嫡系，从湖南寒门子弟一路做到十二兵团司令官。抗战时期他浴血沙场，身上留下累累伤痕，性格愈发沉默执拗。1948年淮海战役，他率十二兵团驰援徐州，轻敌冒进，在双堆集陷入解放军重围。苦守二十余日后兵败被俘，十二万大军折损殆尽，他就此踏入功德林战犯管理所。

在功德林，黄维是出了名的顽固。同批战犯大多积极反省检讨，可他始终不肯深刻认错，反复强调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闲暇之余，他埋首钻研永动机，画图纸、演算公式，常常彻夜不眠。杜聿明不解询问，他坦言，打仗我已经输了，这件事我不能再输。这近乎偏执的研究，成了他熬过漫长牢狱岁月的精神寄托。

1975年，黄维获得特赦。走出功德林时，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唯独紧紧抱着二十七年积攒下的厚厚一摞永动机图纸。阔别二十七年，他终于重回家中，妻子蔡若曙带着孩子们熬过无数艰难岁月，早已鬓发苍苍。

获释之后，黄维心中始终压着一桩心事，那便是庐山的别墅。他惦记的不只是一栋房子，还有一段尘封的往事。1947年别墅落成前后，他曾在山上与人有过一次密谈，可兵败被俘之后，那人便杳无音信。这件隐秘往事，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连妻子也不知晓。

1980年，黄维终于踏上庐山。盘山公路云雾缭绕，他凭着记忆寻到旧居。见到当年亲手保留的老樟树依旧枝繁叶茂，石墙还在，可物是人非。姚华北认出他的身份，将他请进院内。

黄维看着改造过的屋舍，感慨当年建房耗费了不少心血。姚华北一番话语，直击他内心。沉默良久，姚华北拿出一个泛黄信封，上面写着：黄维亲启，待故人归时交。

看到熟悉的字迹，黄维浑身一僵。信封在此存放多年，里面藏着三十三年前的旧事。姚华北翻开旧记录本，一页记载的往事，正是黄维埋藏心底，从未对外吐露的秘密。庐山山间清风掠过樟树，旧时光的真相，就这样缓缓摊开在老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