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收复新疆后，感到对不起负责西征粮台的王若农，此人跟了他十几年，却始终不能补缺提拔。左宗棠多有举荐，可在朝廷大员的阻挠、弹劾下，王若农就是升不了官。你说这事窝囊不窝囊？王若农真的是个实打实的老好人，也是个不要命的硬骨头。从左宗棠刚开始统兵的时候，他就跟着当幕僚，专门管钱粮，十几年里，不管兵荒马乱还是穷得揭不开锅，经他手的银子成百上千万，从来没出过一分一毫的差错，更别说往自己兜里揣一文钱了。

西征出发前，朝廷掏不出足额粮饷，各地答应的协饷拖了大半年都没影，前锋部队都已经开拔了，军粮还凑不齐一半，左宗棠对着空账房急得满嘴起泡，都要撂挑子了，是王若农站出来拍胸脯说，大帅你放心往前打，粮的事我来办。为了凑粮凑钱，王若农把自己老家留着给儿子娶亲的一百多亩良田卖了，把妻子陪嫁了几十年的金银首饰全当了，又托遍了所有认识的商人，好说歹说借了几十万两私银垫进去，自己带着人押着粮车往前线赶，那一路走得有多难？风餐露宿不说，还时不时遇上乱兵劫匪，王若农把印信和粮单抱在怀里，跟押粮的民夫说，我死了不要紧，粮丢了，前线几万弟兄就全完了，咱们就算全都埋在这里，也得把粮送到。就这么着，硬生生把一批批粮秣弹药准时送到了前线，好几次他自己饿的晕过去，醒过来第一句话还是问粮有没有少。

收复之后论功行赏，左宗棠把功劳簿翻来翻去，第一个圈出来的就是王若农，跟身边人说，没有王若农，我这个仗根本打不赢，别人不赏，王若农必须赏，我怎么也得给他谋个实缺，让他这辈子能落个功名，也不亏跟我一场。左宗棠第一次写奏折举荐，把王若农的功劳写得明明白白，说他“筹济大军，功在社稷，不当居诸将之下”，谁知道奏折递上去没半个月，就被打回来了，还捎带了一封弹劾，说左宗棠任人唯亲，王若农不过是他身边一个私人幕僚，凭什么破格提拔，还暗戳戳说王若农管粮这么多年，指不定贪了多少军饷，要彻查。

左宗棠气得把桌子都拍碎了，说彻查就彻查，王若农现在家里穷得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贪什么了？可没用啊，人家身居中枢，一句话就能把这事压得死死的，就是卡着不给过。说白了，人家就是针对左宗棠，知道王若农是左宗棠的心腹，就是不让你如愿，就是要压着你的人，杀杀你的威风，哪管你有没有真功劳。左宗棠不服，过了半年又找了个空缺，再次举荐，这次压低了品级，就给个七品知县，本来都说好了差不多能过，结果人家又跳出来弹劾，说左宗棠这是把朝廷的官位当成自己家的私产，想给就给，硬生生又给搅黄了。

那段时间左宗棠愁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有天晚上跟王若农一起喝酒，喝多了握着王若农的手就掉眼泪，说我这辈子没服过软，没对不起过谁，唯独对不起你，你跟我十几年，把家都掏空了，命都差点丢在半路上，我连个像样的官都给你谋不到，我不是个合格的大帅啊。王若农倒是没怨，反过来安慰左宗棠，说我当初跟着你，就不是冲着升官发财来的，你要收的是咱们祖宗留下来的疆土，我出这点力算什么，就算一辈子不补缺，我也不后悔。可王若农越说无所谓，左宗棠心里越难受，他知道王若农老母亲八十多了，一辈子就盼着儿子能当个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风风光光回老家给祖坟添土，老人家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万一等不到走了，那就是王若农一辈子的遗憾。

没等多久，王若农老家就送信来，老母亲没了，王若农穿着孝衣奔丧，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脱了相，头发白了一大半，见了左宗棠第一句话还是说，粮台的账目我都理清楚了，没有差错，大帅你放心。左宗棠当时就对着王若农跪下了，说我左季高欠你母亲一条执念，欠你十几年的苦，我这辈子要是给你谋不到这个缺，我死不瞑目。

后来左宗棠为了这事跑了不知道多少关系，跟人争跟人吵，差点把自己的顶戴都搭进去，一直熬了四五年，直到那个一直阻挠的大员去职，才终于给王若农拿到了补缺的诰命。那时候王若农已经五十八岁了，拿到诰命那天，他捧着那纸文书，坐在台阶上哭了一下午，哭完了又给左宗棠磕了个头，说谢谢大帅，我总算能去给我娘上坟说了。

你说这事憋屈不？立了天大的功劳，就因为上层的派系倾轧，硬生生卡了十几年才熬到一个本该早就拿到的官位，换做是你，能咽下这口气吗？你还见过这种有功不赏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