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蒋校长带着夫人及高级将领拜谒中山陵。蒋校长一身戎装，拄着拐杖，皮靴擦得铮亮，一旁全是熙熙攘攘的军官和工作人员，场面看起来非常壮观。倒是一旁的蒋夫人，黑色大衣下面露出的蓝色碎花裤子，显得有些小调皮。这个时候如此打扮，蒋校长不管管吗？

蒋夫人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他侧后方。她看见丈夫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定在陵门上，没往她这儿移半分。她嘴角轻轻一撇，把大衣下摆拢了拢。

旁边一个年轻副官瞥见那抹蓝色，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

“人都齐了？”蒋校长开口，声音不高。

“齐了。”侍从室主任立刻答。

队伍安静下来。蒋校长没立刻迈步，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有些发白。他抬头望了望台阶顶端，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初冬的风穿过松柏。

“走吧。”他说。

皮靴踏在石阶上，声音很齐。蒋夫人跟在他右后侧，碎花裤脚随着步伐，在大衣下一闪，一闪。她能感觉到两侧军官们刻意收敛的视线。她抬着下巴，步子没乱。

走到一半，蒋校长忽然停住。后面队伍也跟着一顿。

他侧过脸，像是要看陵寝，目光却扫过了夫人大衣的下缘。他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旋即转回头，继续往上走，什么也没说。

夫人脸上那点细微的挑衅神色淡了下去。她抿了抿唇，接下来的几步，裤脚再没露出来。

到了祭堂前，仪仗肃立。蒋校长站定，摘下军帽，交给副官。他站得笔直，对着孙中山坐像，很长时间没说话。

风刮过广场，吹得人衣领翻动。几个高级将领垂手站着，眼神交换一瞬，又各自看回地面。

“上一次来，是去年八月。”蒋校长忽然开口，不像训话，倒像自言自语。“日本人刚走。”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近前几人能听清。“今天来，有些话，要对总理说。”

他身后，何应钦微微抬眼，又垂下。陈诚站得如铁铸一般。

蒋校长从副官手里接过三炷香，举到额前，深深一躬。他起身时，动作有些滞重，拐杖在石地上轻轻一点。

香插进炉里，青烟笔直上升。他望着那烟。

“东北，”他吐出两个字，停了停，“华北。”

他没说下去，转过身，面对众人。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有人触到他视线，立刻挺直背脊；有人则把目光偏开几分。

“形势，你们都清楚。”他说，“今日拜谒总理，是要各位记得，北伐是如何成功的。精神不可丢。”

他讲话时，蒋夫人静静站在一旁角落，看着祭堂的阴影投在丈夫半边脸上。她忽然觉得，那身笔挺戎装，衬得他有些瘦。

训话时间不长。说完最后一句“恪尽职守”，蒋校长点了点头。仪式算是结束。

下台阶时，他步伐快了些。蒋夫人跟上，几乎要小跑两步。在台阶中段，他忽然手臂微微向后一弯。

夫人怔了怔，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手臂很硬，但没抽开。两人就这样挽着，沉默地往下走。后面队伍自动放慢，拉开一段距离。

快到山下时，蒋夫人低声说：“下次，我穿庄重些。”

蒋校长看着前方停着的汽车，嗯了一声。过了几秒，说：“随你。”

上车前，他回头又望了一眼高高的陵顶。天色阴沉，石阶仿佛融进了灰蒙蒙的天空里。他收回目光，弯腰钻进车内。

车门关上。车队驶离时，扬起淡淡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