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1 年，三藩大势已去，康熙下旨命王辅臣回京述职。王辅臣自知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为了不连累家人和部属，他毅然选择了自杀。

这个人一辈子在赌。赌桌上输过六百两白银，战场上赌过命，官场上赌过前程。最后一把，他赌的是自己怎么死。

王辅臣本不姓王，姓李，山西大同人，家里是给人当仆佣的。天下大乱，他跟着姐夫投了农民军。这人有个毛病，嗜赌如命，一夜输掉六百两银子面不改色。姐夫气得拉弓要射他，一箭没中，反被他夺了弓，杀了姐夫，卷了银子跑了。

后来投到大同总兵姜瓖帐下，被将领王进朝收为义子，改姓王。他生得面白身长，眉如卧蚕，活脱脱画里走出来的吕布。打起仗来更是凶悍，骑一匹黄骠马在阵中横冲直撞，清军见了他就喊 “马鹞子来了”，没人敢挡他的锋。

姜瓖反清，多尔衮两次亲征大同都没打下来。王辅臣带着人屡次出城劫掠，八旗精锐拿他没办法。可大同终究还是破了，姜瓖被杀，王辅臣率残部投降。按律当斩，阿济格看他勇猛，免了死罪，没入辛者库为奴。从猛将到奴隶，这一跤摔得够狠。顺治亲政后把他从辛者库放出来，提拔为御前侍卫。洪承畴保举他做总兵，吴三桂极力笼络他，好衣好食好器物，别人得不到的，全给他。跟着吴三桂入缅甸，擒了永历帝。康熙即位后调他做平凉提督，镇守平凉，手握重兵。

从奴隶到封疆大吏，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

三藩之乱一起，吴三桂写信拉他入伙。他转头就把信和使者送到了北京。康熙大喜，封他儿子做太仆寺卿。可康熙派来的经略莫洛跟他有过节，处处掣肘，两人在军中摩擦不断。王辅臣上疏请求调离，康熙没批。压着压着，压出了兵变。1674 年十二月，他在宁羌杀了莫洛，正式反了。吴三桂封他平远大将军，西北震动。

赌桌上押了注，可这把牌他打不赢。1676 年，图海率大军入陕，在平凉城北虎山墩把王辅臣打得大败。周培公献攻心策，康熙下诏 “既往不咎”。王辅臣投降，官复原职，继续跟着图海平叛。

康熙留着他，因为三藩还没平完。他还有用。

1681 年，云南平了。三藩彻底覆灭，王辅臣的利用价值归零。康熙召他回京述职。这道旨意什么意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被他杀掉的莫洛，是满人大学士。满朝文武记着这笔账。他反复无常的名声早已传遍天下，“首鼠两端”“活吕布”，朝廷上下没人信他。回去，最好的结果是下狱，最坏的结果是凌迟。

他做了最后一场安排。把新婚妻子痛打一顿逐出家门，召集部属散尽家财，交代完后事。亲兵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到他躺下，让他们等他睡着之后动手。

桑皮纸蘸了酒，一层一层蒙在脸上。蒙到第七层，他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闷响。亲兵手抖了，想起他交代的话 —— 中途醒了，前功尽弃，所有人都得死。咬牙又糊上去。挣扎渐渐停了。

亲兵按他生前嘱咐，对外禀报王辅臣途中突发急症暴毙。

消息传到北京，康熙正在批折子。听完禀报，朱砂在 “王辅臣” 三个字上滴了一小点。换了本折子，淡淡说：“按病故处置吧。其子不必袭职，准其回乡。” 殿里几个大臣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

当年康熙赐给他的那柄先帝遗留豹尾枪，见证了君臣之间的信任与决裂，后来被收进内务府库房。

王辅臣这辈子换过太多主子，反复到连史书都懒得给他定论。可最后这一把，他赌赢了。他死得不像个忠臣，也不像个英雄。他用桑皮纸把自己闷死，换来了一个 “病故” 的说法。这个说法保住了妻妾的命，保住了部属不遭清算，也保住了儿子王吉贞回家种田的资格。

那个在赌桌上一夜输光六百两的人，最后用一条命，买了一个体面的收场。

参考信息：赵尔巽，等. (1977). 清史稿. 中华书局.
刘献廷. (1985). 广阳杂记. 中华书局.
许旭. (1985). 庭闻录. 上海古籍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