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汤唯接下《色戒》,男友田雨大怒说:“你疯了,这种戏你也接?”汤唯直接说:“你知道我赢了谁拿下这部戏吗?你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谁吗?你知道拍了这部戏我能上升多少吗?”
田雨翻红那年,《庆余年》热播,满屏弹幕都在刷“王启年怕老婆的样子太绝了”。有记者拐着弯问起二十年前那段往事,他低头拨弄着茶杯,好久才说了一句:“那是她的路,我成全过。”
汤唯离开那晚,田雨在胡同口站到半夜。他摸出烟,点了几次才着。屋里暖气管还在漏气,咝咝的声音衬得房间格外空。他没开灯,坐在床沿,手摸到那只橡胶热水袋,已经凉透了。
第二天排练,他忘了一句词。导演没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那阵子他接的戏更少了,偶尔有邀约,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角色。有朋友劝他:“要不你也试试商业片?”田雨摇摇头,还是往话剧排练厅跑。
汤唯在上海训练时,给田雨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背景音嘈杂,她说在学评弹,指甲劈了。田雨问吃得惯吗,她说还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汤唯说导演叫她了,先挂了。田雨听着忙音,把手机揣回兜里。
电影开拍后,消息捂得严实。田雨从报纸上看到零星报道,说李安要求严,一场戏拍几十遍。他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垃圾桶最下面。
上映前三个月,汤唯回北京收拾东西。两人在出租屋见了最后一面。田雨帮她打包书,汤唯把不要的旧衣服叠好放进捐赠袋。傍晚时她说要走了,田雨拎起箱子送她下楼。出租车来了,汤唯上车前看了他一眼,田雨点点头:“保重。”
电影轰动那阵,田雨手机关了三天。再开机时,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记者。他挑了几个熟悉的回过去,只说在排新戏,别的不知道。
禁令下来那天,田雨正在后台化妆。手机震个不停,同行眼神躲闪。他上完妆,照常上台,一句台词都没错。谢幕时掌声稀落,他鞠躬,腰弯得很低。
后来听说汤唯去了英国,田雨托朋友辗转打听过她的地址,写了一封信,没寄出去。信里写的是最近排的新戏,哪个老演员退休了,胡同口那家小吃店关门了。最后一段他涂掉了,只留了句“伦敦天冷,多穿点”。
再见面是2013年,一个慈善晚宴。汤唯从韩国领完奖回来,田雨刚演完《夏洛特烦恼》。两人在走廊碰上,点点头。汤唯说:“你胖了。”田雨笑:“角色需要。”有人过来找汤唯合影,田雨侧身让开,去阳台点了支烟。
2019年田雨凭王启年拿奖,后台采访有个记者突然问:“您怎么看《色戒》在华语影史上的地位?”田雨顿了顿,说:“那是部好电影。”记者追问:“那您个人呢?”他看了眼手表:“抱歉,下一个环节要开始了。”
去年春天,田雨送女儿去学画画。路过美术馆,巨幅海报上是汤唯的新电影。女儿指着海报问:“爸爸,这个阿姨好看吗?”田雨看了一眼,说:“好看。”牵着女儿的手走远了。
有时深夜收工,田雨会绕道去东棉花胡同看看。老房子早拆了,盖了新楼盘,灯火通明。他在路边站一会儿,想起那些漏气的暖气管,咝咝的声音像谁的叹息。然后转身,慢慢往地铁站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