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45年,分居43年,丈夫家暴出轨生活靡乱,她却仍不愿离婚,直至晚年视网膜脱落甚至患癌,她终于把丈夫的人熬到了自己的身边。
分居后的第三年,内田裕也又惹了事。树木希林在片场接到警察电话,她对着话筒“嗯”了几声,挂断后继续补妆。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去接内田先生吗?”她摇头:“让他待着吧。”
那天收工比平时晚。她独自去了警局,内田裕也坐在长椅上,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她,他把脸扭到一边。
“走吧。”她说。
他坐着没动:“这次又是多久?”
“随你。”
他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始终没挨在一起。快到公寓楼下时,他突然说:“那个离婚申请,你撕了吧。”
树木希林脚步没停:“我留着呢。”
“留着做什么?”
“偶尔看看。”她掏出钥匙开门,“上面你的签名挺好看的。”
内田裕也站在门口没进去。她回头看他:“不进来?”
“我下个月有巡演。”
“哦。”她脱掉外套挂好,“这次是哪里?”
“大阪,名古屋,福冈。”
“记得带胃药,你上次在福冈喝到进医院。”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关门声很轻。
这年冬天,树木希林在片场晕倒。检查结果是乳腺癌。她听完医生的话,点点头:“先拍完这部吧。”
手术前一天,内田裕也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
“你怎么知道的?”她靠在床头问。
“电视上说的。”他把袋子放在柜子上,“买了布丁。”
“现在不能吃。”
“那就放着。”
他坐下来,两人都没说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那个角色,”他突然开口,“《步履不停》里的母亲,你演得很好。”
树木希林看了他一眼:“你看电影了?”
“偶然看到的。”
“是吗。”
护士进来量体温。内田裕也站起来:“我走了。”
“裕也。”她叫住他。他停下,没回头。
“巡演怎么样?”
“取消了。”
“为什么?”
他肩膀动了动:“没意思。”
门关上了。树木希林打开便利店袋子,里面除了布丁,还有一盒胃药。
康复期间,内田裕也偶尔会来。有时带杂志,有时带水果,坐二十分钟就走。有次他来时,树木希林正在阳台晾衣服。他站在客厅里看墙上的照片——都是她单独拍的。
“那张,”她抱着晾衣筐进来,“是拍《小偷家族》的时候。”
“嗯。”
“导演说我太瘦了,不像挨过饿的人。”
内田裕也转过头:“你现在也很瘦。”
“病了嘛。”她把筐子放下,“喝茶吗?”
“不喝了。”
他走的时候,树木希林送到门口。他突然问:“眼睛怎么样了?”
“左眼不太看得清了。”
“哦。”
第二次手术前,内田裕也搬了回来。他没解释,她也没问。早上他煮粥,煮糊了。树木希林默默地吃,他坐在对面看报纸。
“咸了。”她说。
“下次少放盐。”
“米也没熟透。”
“知道了。”
吃完,他收拾碗筷。水流声里,他说:“下周复查我陪你去。”
“你有空?”
“推掉了工作。”
树木希林擦桌子的手顿了顿:“哦。”
去医院的地铁上,两人并排坐着。她看着窗外模糊的风景,突然说:“其实你可以不来的。”
内田裕也看着对面的广告牌:“我想来。”
“为什么?”
“不知道。”
检查结果不理想。医生说话时,内田裕也一直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她感觉骨头有点疼,但没抽出来。
回家路上经过公园,他说:“坐一会儿吧。”
长椅有点凉。银杏叶落了一地。
“我以前,”他开口,“打过你很多次。”
“嗯。”
“为什么没离开?”
树木希林看着远处玩沙的孩子:“离开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
“简单的事,没意思。”
内田裕也低下头,双手交握。他的手指关节很粗,有老茧。
“对不起。”他说。
“嗯。”
“晚了四十年。”
“我知道。”
起风了,她缩了缩肩膀。内田裕也脱下外套递给她。她披上,闻到烟味和洗衣粉的味道混在一起。
“回家吧。”她说。
他扶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她突然说:“裕也。”
“嗯?”
“那张离婚申请,我去年烧了。”
他停住脚步。
“烧的时候想,要是早点烧就好了。”她继续往前走,“可以多气你几年。”
内田裕也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走远的背影。然后他快步追上去,握住她的手。这次很轻。
“冷吗?”他问。
“有点。”
“那走快点儿。”
他们的影子终于叠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