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烟霞 ——拾石记 闲来常往河滩走,俯身便有所得。滩头乱石万千,棱角相磨,流水长年不歇,把粗硬的顽石一一洗净棱角。我拾起的这几枚,便藏在这看似寻常的滩沙之间。 第一枚,纹作层层水波,灰白相间,起伏如浪。那是亿万年前泥沙一层叠一层的沉积,被大地挤压弯折,凝成了石中连绵的曲线。再有一枚,色彩更浓,黑褐灰白缠绕回旋,像翻涌的云海,又似山间奔涌的流泉。 最妙的是一方青灰为底、绛红渲染的卵石,一道莹白石脉横斜其间,如流云穿破层岩,又如落霞染过幽谷。翻转角度,石上景致便随之而改——方才是横亘云带,一转,又化作漫染丹霞。还有一方,棕褐色块天然拼作人形轮廓,仿佛一位静坐的故人;另一面细看,上方像有灵猴俯身,正中团着一颗圆珠,底下又似游着一尾金鳞,一静一动,相映成趣。 石头不会言语,可每一道纹理,都是大地封存的旧时光。它见过古河奔淌,听过沙石相磨,经了山洪搬运、浪涛千年打磨,才把锋棱尽去,化作这一掌温润。世人多奔赴远方寻盛景,却不知一方小石之内,自有天地。 握石静观,看黑白红褐交织,仿佛望见远古地层的动荡与沉静。亿万年的波澜起伏,终究凝作石上斑斓;人生风雨起落,到最后,也都会沉淀成独属于自己的纹路。石头不改其纹,不移其质,人亦当如此,纵历世事跌宕,终能守住本心。 凡尘喧嚣来去,唯有石头将时光默默封存,静卧河滩,静待有缘人俯身拾起,把千万年山河,握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