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湖北洪湖人听过谢爱娥这个名字,大多只知道她是洪湖湖上的船医。但很少有人把前后两段日子连起来看,水上行医是一段故事,渔民上岸之后,她做的事是另外一回事。
谢爱娥出生在1970年,大专学历,党员。1992年,她22岁,新婚,和丈夫何太瑜两个人,主动申请去洪湖的船头咀村行医。那个地方现在叫滨斗湖村,当年全村一百五十多户,六百多个渔民,全都散住在广阔的湖面,各家船屋隔着大片湖水,相当于一个个水上孤岛。
那时候这片湖区根本没有医生。渔民一旦生病,就算离岸边最近的人家,开船也要三个小时才能到岸上医院。之前出过悲剧,一名产妇在路上耽误,最后母子都没能保住。村里招人,招了很久没人愿意来。湖上条件太差,收入低,生活苦。谢爱娥公公以前在湖上做木工,跟家里说起渔民看病难的难处,谢爱娥听完,就决定报名过去。
他们的卫生室直接安在一艘绿色船坞上。船舱不到十平方米,高度只有一米五,里面又闷又潮,没有通电。她刚过去的时候,连撑船都不会,也不会游泳。湖面看着平静,无风都能起浪。渔民来自十七个不同省份,口音五花八门,问诊沟通都费劲。
小两口就在这艘船上安家看病。丈夫何太瑜跟她一起,两个人轮流出诊。渔民住得分散,有人半夜生病,不管刮风下雨,他们都要摇小木船赶过去。25年水上行医,累计接诊三万多人次,出诊三千多次,护送产妇一百多人。她跑出来的水路合计八万公里,差不多能绕地球赤道两圈。当年村里二十岁以下的本地人,几乎都是她接生或者看护长大的。
当年收入很低,一年到手也就一万多。不少渔民手头紧,医药费欠着给不起,她不会上门催账。渔民有时候送两条干鱼过来,她就收下,算作抵扣药费。旁人劝她离开湖区,到岸上找收入更高的工作,她一直没走。
2016年,退渔还湖工程启动,渔民陆续上岸,不再常年住在水上。到2017年,这片湖区渔民全部上岸定居。谢爱娥也跟着从船上搬到岸上的卫生室。很多人以为,她不用划船出诊,工作会轻松不少,实际不是。渔民上岸之后,很多人一下子失去谋生的行当,心里不安稳,找不到工作,矛盾纠纷变多。
谢爱娥不只是做医生,她还是村委委员、村妇联主席,兼任洪湖市妇联副主席。她办了两个三八红旗手工作室,专门帮上岸渔民找出路。她到处对接企业,最后安排八十七名渔民进威弘鞋业上班,十三名妇女去悦兮半岛旅游公司务工。她还帮三名女大学生申请到妇联金凤工程助学金,四名妇女拿到两癌筛查救助资金。邻里吵架、家庭矛盾,很多人也习惯找她调解。
上岸之后,她的作息没变。卫生室下班时间是晚上十点,她家离卫生室走路只要几分钟,但她晚上经常直接睡在卫生室。万一夜里有人突发疾病敲门拿药,不用再等她从家里赶过来。
她拿到的荣誉很多,全国最美乡村医生、全国三八红旗手标兵、全国劳动模范、全国卫生先进工作者,她家庭获评第二届全国文明家庭。她还是党的十九大代表、中国妇女十二大代表。2013年,她去北京领取全国最美乡村医生奖项,还受到李克强总理接见。
但是荣誉来了,她的日常工作没有变。她随身带的一个老旧木头输液架,跟着她从湖上船舱用到岸上卫生室,三十多年一直留着。木头已经褪色,挂钩就是两根铁钉,每次看病都拿出来用。
这事里面有个很实在的点,很多宣传文字不会细说。水上行医,只能处理常见病、接生,遇上重症,只能做临时处置,再转送到岸上医院。大风大雨天气湖面行船危险,遇到急症,依旧存在救治延误的风险。渔民上岸,一方面生态得到保护,看病不再受湖水风浪限制;另一方面,世代靠打鱼为生的人,一下子丢掉原有生计,就业、心理适应,一堆新难题。谢爱娥的工作,就是一边看病,一边帮这群水上人适应岸上的新生活。
到现在,她还在继续做帮扶。洪湖本地新华书店设立爱心妈妈驿站,她作为爱心妈妈,长期帮扶家里有困难的女孩,抽空陪孩子读书谈心。
很多人理解的好人故事,就是在艰苦地方熬几年,拿到荣誉,故事到此为止。谢爱娥不一样,湖区生态政策一变,渔民的生存方式彻底改变,她跟着调整自己做的事情。从摇船看病的船医,变成上岸渔民的社区医生、就业协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