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老蒋病死,在香港的关麟征非常悲痛,带着妻子去吊唁,一下飞机,他愣住了,黄杰带着数百黄埔校友迎接,关麟征和黄杰相互拥抱,当场大哭起来。
舷梯旁没有欢迎仪式,也没有记者长枪短炮,站着的却是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大多穿着中山装,人数有数百人,带头迎接的,是黄埔校友黄杰。
机舱门打开,70岁的关麟征走了下来。
他原本只是来台北吊唁蒋介石,没想到一下飞机,就被眼前这群老同学愣住了。黄杰快步上前,两位老人紧紧抱在一起,拍着对方后背,谁也没有马上说话。
接着,两人都哭了起来。
这场相拥,背后压着26年的距离,也压着一段说不清的旧事。
关麟征不是普通将领。他19岁时,带着借来的路费前往广州,报考黄埔军校。那时他还不叫关麟征,入学后,他觉得原来的名字不够有气势,便改成了这个名字,取麒麟出征之意。
这个名字,后来确实和战场联系在了一起。
1925年东征陈炯明时,关麟征左膝中弹,伤势严重,军医一度提出截肢。年轻的关麟征不肯接受,甚至拔出手枪放在床边,表示谁敢锯他的腿,他就和谁拼命。
最后,军医只能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把碎骨和弹片一点点取出。关麟征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咬着毛巾,却没有喊出声。
这件事传到蒋介石那里,蒋介石写下关生可嘉四个字。
后来,这个黄埔学生一路升任第25师师长。1933年长城抗战,他率部在古北口阻击日军第8师团,亲自到前线督战,身上被手榴弹碎片打得鲜血直流,仍然不肯后退。
第25师伤亡过半,日军也没有继续推进。关麟征因此获得青天白日勋章,并有了关猛这个称号。
真正让他名声传遍全国的,是1938年的台儿庄战役。
当时,他率第52军在临沂一带迎战坂垣师团。日军攻势很强,第52军顶住了连续进攻,为台儿庄大捷争取了时间和空间。那一年,关麟征成为许多人熟悉的抗日将领。
战功越大,个人性格带来的麻烦也越明显。
关麟征出了名的直,不喜欢拐弯,也看不惯军队内部的派系关系。1943年,在第54军军长人选问题上,他当众批评陈诚搞小圈子,把军队当成自家地盘。
现场气氛很快失控,双方矛盾从此公开化。有人记载,陈诚当场气得吐血,被人抬出会议室。此后,两人的关系再也没有缓和。
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一个能在战场上顶着炮火往前冲的人,未必能适应复杂的权力关系。关麟征会打仗,却不愿意花太多心思经营派系,更不愿意为了个人位置反复周旋。
抗战胜利后,他的处境逐渐尴尬。
1949年,蒋介石多次催促他前往台湾,也许诺了职务和待遇。关麟征却选择交出兵权,辞去职务,带着家人去了香港。
他为什么不去台湾?
当时,和他做出不同选择的人也不少。傅作义留在北平,后来参与新中国建设。张治中则在1949年后前往北京,继续参与政治和社会事务。同样经历时代转折,不同人的选择,最后走出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关麟征去了香港,而且一住就是26年。
他的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体面。英皇道一栋普通公寓,成了他长期居住的地方。早晨练太极拳,白天读书、写字,生活看起来安静,却和昔日战场上的名将身份相距很远。
他曾开杂货店,后来关门。也和人合伙经营餐馆,最后赔了钱。生活困难时,他靠卖毛笔字贴补家用,一张字只卖5港元。
从抗日名将到靠写字挣钱,这种落差够大吗?可关麟征很少对外抱怨,也没有重新借助旧关系谋求位置。
他像是主动把自己放到了历史边缘。
但他并没有真正忘记过去。
1975年4月,蒋介石去世的消息传到香港,关麟征沉默了很久。随后,他翻出那套藏青色中山装,发现衣服已经宽了不少,又找出那枚青天白日勋章,别在左胸。
他告诉儿子,买船票,我要去台北。
这趟旅程,说明他当年离开,并不等于彻底割断关系。一个人可以离开权力中心,可以拒绝职位,也可以在香港沉默生活26年,但师生情、战友情和那个时代留下的记忆,并不会轻易消失。
到了台北,他在灵堂前向蒋介石鞠了三个躬,随后跪地痛哭。那眼泪里,有对蒋介石离世的悲痛,也有对自己一生经历的感慨,更有旧部、旧友和旧时代一起远去的失落。
机场迎接他的黄杰,或许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复杂心情。
几百名黄埔校友低声唱起黄埔校歌,歌声在停机坪上慢慢散开。没有人再追问当年谁对谁错,也没有人当场讨论政治立场,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个多年未归的老同学。
这才有了那次拥抱和痛哭。
吊唁结束后,台湾方面再次挽留关麟征,希望他留下担任职务。可他只在台北住了一晚,便返回香港。
这个选择很像他一贯的作风。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不再回到熟悉的权力场里。
1980年,关麟征在香港病逝,享年75岁。
临终前,他留下心愿,希望骨灰安葬在能够看到海的地方,墓碑朝向西北,因为那是陕西老家的方向。
关麟征没有把人生写成一条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