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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教导总队未能打进茂林。9日下午,叶挺决定,由第三纵参谋长黄序周率特务团继续向茂林方向突围,并且交代,如果不能打开通路,你们可以自行突围,冲出去一部分,是一部分。
黄序周知道,他们是军部战斗力最强的部队,老红军多,干部都打过游击,而且目标小,更容易突围,就劝叶挺跟他们一路走。但是叶挺不肯,说军部离不开他。
9日晚,特务团避开正面茂林方向的敌人,向北朝章家渡的方向突围。走到一半就与敌人遭遇,猛烈的火力堵住了前进的道路,团长刘别生亲率第一、三营用火力掩护第二营杀出重围,自己却被堵住,又退了回来。
后来,特务团第二营以游击战的方式,到达铜陵和繁昌之间,在地下党和群众支援下,于2月下旬渡江达到无为地区,这是皖南事变中唯一基本上成建制地突出重围的部队。
看到军部最强战斗力的特务团都没能冲出去,叶挺意识到,茂林是过不去了。他率大部队,向东北方向转移,越过东流山,于10晨来到了石井坑。这里四面环山,新四军军部剩下的部队和机关人员5000余人陆续来到。叶挺布置作战部队占领石井坑周围的制高点,安排其他人员休整。
这时,叶挺的基本想法是:固守石井坑周围制高点,请中央与蒋介石协商。
10日晨,叶挺给毛泽东、朱德、王稼祥发报:“支持四日夜之自卫战斗,今已濒绝境,干部全部均已准备牺牲。请即斟酌实惰,可否由中央或重庆向蒋交涉立即制止向皖进攻,并按照原议保障新四军安全移江北及释放一切被捕军部工作人员。
同时,叶挺还致电中共中央转蒋介石:“请延安酌定转委员长蒋、司令长官顾钧鉴:此次事变,挺应负全责,百死不足,以蔽其辜,惟职军全体将士在重围中,转战五日,所为者惟遵命北渡。但所处境孤危,弹尽援绝。如蒙钧座开一门户予挺效命于疆场之机会,则国家之福。浩虽引尾,汉亦所等地也。临电惶恐,死罪死罪! ”
这份“请延安酌定”的电报,毛主席没有转发给蒋介石。因为毛主席知道,求蒋介石是没有用的。
就在这时,项英回来了。
项英等人离队后,9日走了一天,始终没有能绕出敌人的包围圈。10日早晨,忽然听见山下村子里面有吹号声。周子昆是副参谋长,懂得号谱,他侧耳一听便对项英说,下面是我们自己人在吹号,我们下山赶部队去吧!项英也同意说,好呀!下去吧!就这样,他们跟着第五团于10日下午到达石井坑。
回到军部后,项英给中央发报承认自己的错误:“今日已归队。前天突围被阻,部队被围于大矗山中,有被消灭极大可能,临时动摇,企图带小队穿插绕小道而出。因时间快要天亮,曾派人请希夷来商计,他在前线未来,故临时只找着国平、××及××同志(××未同我走)。至九日即感觉不对,未等希夷及其他同志开会并影响甚坏。今日闻五团在附近,及赶队到时与军部会合。此次行动甚坏,以候中央处罚。我坚决与部队共存亡。”
这时,饶漱石提出在石井坑死守硬拼不是办法,应该想办法分散突围打游击。可是饶漱石是地方干部,他没有打过游击,叶挺也没有打过游击,饶漱石就去找项英,很坦白地对他说:“我对游击战争一点经验也没有,你提一个计划和建议,给军长做参考。”项英说:“还是你来搞,我不行。”饶漱石说:“平常我出席你们的会议都不行,现在完全交给我怎么行呢?”
过去,项英一门心思都是留在南方打游击,皖南事变前,任何人提醒他向南绕道很可能遭到国民党的围攻,他都是说:“那我们就分散打游击!”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我不行”了。
饶漱石又去找叶挺,叶挺说:“政治委员,只要是党的决定,我没有不拥护的。但是你们要拿出打游击的部署来,不然就是我那意见—-硬拼。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到一个部队里头去,我到最前线去拼命。”
一直以来,很多研究皖南事变的书籍和论文都认为,叶挺对的时候没有权;有权的时候又不对了,指的就是这时叶挺不同意分散突围打游击。
其实我们摸着良心说,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对”的办法了。项英这时说的是实话,就连他这个坚持了三年敌后游击战争的专家,都“不行了”。
这时在石井坑的5000多人,有3000多是没有打过游击的、抗战后才陆续加入新四军的非战斗人员,还有很多伤员。真正的作战部队只剩不到2000人。如果只有这些作战部队,分散突围打游击没问题,而且早就突出去了,这是新四军部队的特长。但是大量的非战斗人员怎么办?
其实,叶挺决定固守一周,等待中央与蒋介石协商,就是当时“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能抱着这一线希望了。所以,10日下午2时叶挺给中央发报:“我全军被围于泾县茂林以南,准备固守,可支持一星期。请以党中央及恩来名义,速向蒋、顾交涉,以不惜全面破裂威胁,要顾撤围,或可挽救。上下一致,决打到最后一人一枪,我等不足惜。一周后如无转机,则将全部覆没。盼立示。”
这份电报讲得很明白,要么协商顽军撤围,要么打到最后一人一枪。叶挺肯定知道,前者的可能性很小,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争取,如果不能,那就只能打到最后一人一枪了。
重庆这边,周恩来也是焦急万分,要求见蒋介石,蒋介石不见;给顾祝同打长途电话,顾祝同不接,让他的参谋长邹文华应付。邹文华把责任全部推到新四军身上,他告诉周恩来“周副部长,你一定清楚,委座和三战区为新四军指定的北移路线,应该由皖南北渡,可是新四军不遵命北移,反而向南开进,向三战区后方开进,现在,冲突地点,在太平地区。”
周恩来听后,的确大吃一惊,战斗怎么会在太平地区?这不是从云岭向南,到达黄山脚下了吗?他感到迷惑不解——部队怎么会开到那里去?
四个小时后,延安接到周恩来回电:“本日晨与三战区参谋长用电话谈新四军情形,据说,新四军北移不遵照指定路线,自行向相反的方向(东南),因与友军误会。其冲突地点是在太平地区。从6日起直至今日止,仍未结束,详情不明。我们责以友军对新四军北移,不但不予以帮助,反借口狙击,江南如此,则华北、华中问题,更难解决。他答复不能负责,因为新四军不照拟定路线。”
项英的南进计划,使新四军在军事上陷入绝境,而且在政治上所造成的被动,这时就全部显露出来了。
此时,石井坑已被顽新7师、第40师、52师、79师、108师、144师层层包围,并向新四军发起猛烈的的进攻。
新四军各战斗部队在石井坑周围的山头顽强固守,打退了数倍于我的顽军反复冲击。但新四军部队出发时,每人只带了有限的弹药,每人分发了3至5天行军粮,经过几天战斗,子弹快打完了,粮食也吃完了。部队饿着肚子在山头上坚守。
激烈的战斗进行了一整天,打到11日,叶挺意识到突围无望,与蒋介石的协商也不可能有结果,他向参谋口授给毛泽东、朱德、王稼祥的电报:“本军五昼夜不停与五六倍[之敌]激战于重围,计划又告失望, 现将士疲劳过度,只好固守一拼。唯士气尚高。此次失败,挺应负全责,实因处事失计、指挥失当所致……”叶挺说不下去了,参谋以为军长口授完了,把记录夹交给军长,请他签署。叶挺在电文上又加了几句:“但政委制口□□之缺点实亦一因。”他想了想,也只能如此写了,“今日事已至此,只好拼一死,以赎其过。”
(未完,待续)抗战胜利81周年新四军新四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