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计藏锋,善谋善守——西汉一代奇谋陈平
陈平(生年不详—公元前178年),战国末年魏国户牖邑,也就是今天河南兰考人,是西汉开国举足轻重的谋臣。与张良那种寄意高远、近乎“帝王师”的风范不同,陈平是汉初政坛极具争议又无比通透的智者:一生游走于乱世烽烟与宫廷险浪之间,屡献奇计定乾坤,又深谙进退之道,在功臣多遭倾轧的汉初,终得善终,成为历史上一道独特的身影。
陈平年少之时家境贫寒,却不肯困于柴米生计,自幼勤学,胸怀大志,才思敏捷、智谋过人。秦末暴政,天下崩离,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于大泽乡揭竿而起,反秦浪潮席卷天下,六国旧贵族纷纷举兵。陈平先是奔赴临济投奔魏王咎,却不被信任;转而投到项羽帐下,跟随项羽入关破秦。可项羽为人刚愎自用,恃勇自雄,偏爱勇猛悍将,并不看重迂回缜密的谋策,满腹韬略的陈平始终得不到施展的舞台。
命运的转折点,就在鸿门宴。刀光剑影的宴席之上,危机一触即发,陈平冷眼观察刘邦的气度格局,断定此人有一统天下的潜质。于是他巧施声东击西之计,调开项羽身边的牵制力量,暗中助力刘邦脱身咸阳。看透项羽不能成大事,陈平毅然离开楚军,辗转投奔刘邦,就此开启了他建功立业的人生新阶段。
归汉之后,刘邦一眼识得陈平之才,当即任命他为都尉,让他做自己的参乘,掌管护军;之后又历任亚将、护军中尉,深度参与楚汉争霸、平定异姓诸侯王的战事,跻身刘邦核心智囊集团。后世所称陈平“六出奇计”,每一条都是危局之中破局的狠招:施行反间计,离间项羽与亚父范增,让楚营失去最重要的谋主;巧设计策,解开荥阳之围,把深陷绝境的刘邦救出生天;施秘计诱捕韩信,不动大的兵戈就消解了一方藩镇的隐患;还有白登之围,刘邦被匈奴重兵围困,几近绝境,又是陈平以秘计解围。一桩桩奇谋,不求堂皇之名,但求实效破局,为汉王朝夺取天下立下汗马功劳。陈平也因累累功勋,先后受封户牖侯、曲逆侯,位高禄厚。
江山已定,新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天下太平之后,刘邦忌惮异姓王与勋臣权势过重,开始着手剪除、制衡手握重权的功臣。目睹朝堂风波,陈平深悟黄老之学藏而不露、以柔自保的智慧:不逞己功、不居锋芒,遇事留有余地,不卷入直白的硬碰硬,于暗流之中保全自身。这份清醒,让他躲过了一轮又一轮政治风浪。
公元前195年刘邦驾崩,汉惠帝即位。吕后掌权,任命陈平为郎中令,辅佐教导惠帝。惠帝六年(前189年),朝廷分置左、右二相,西汉以右为尊,王陵任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王陵秉性刚直,强硬反对吕后分封吕家子弟为王,很快遭到罢黜;陈平表面顺势隐忍,不做无谓的硬抗,默默保存力量。
吕后去世,诸吕把持兵权、觊觎刘氏江山,汉室危在旦夕。蛰伏已久的陈平不再退让,与太尉周勃联手,周密谋划,一举平定诸吕之乱,铲除吕氏势力,迎立宽厚贤明的代王刘恒,也就是汉文帝,稳住了汉初的国本。这份定社稷的大功,让陈平深得文帝倚重,后迁为右丞相,身居人臣之巅。
孝文二年(公元前178年),陈平病逝,朝廷赐谥号献侯。“献”,意为“聪明睿哲”,恰是对他一生最好的概括。
纵观汉初开国功臣:有的战死沙场,有的被诛除,有的愤而归隐。唯有陈平,既能谋国于危难,以奇计安天下;又能谋身于浊世,以低调避祸端。世人常常推崇张良功成身退的洒脱,却容易忽略陈平的难得:他不曾远离朝堂,而是留在权力漩涡的中心,以清醒和审慎,守住初心,稳住大局。
历史对陈平历来有不同的评价:有人说他的计策多是“阴谋”,不够光明正大;可乱世与危局之中,国家安定、生民安宁才是根本。他不是圣人,却是一流的务实政治家——知时势、懂变通,有定国之智,亦有全身之明。风云散尽,功过留与千秋评说,而陈平跌宕又通透的一生,至今仍是读西汉历史绕不开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