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娄山关战斗,孔宪权左腿中6发机枪弹,组织留300块银元托付财主宋少前,15年后一封信让“打不死的程咬金”起死回生。
1935年2月,娄山关的风,冷得能冻住枪栓。
孔宪权二十四岁,红三军团十二团作战参谋,湖南浏阳人,1932年由黄克诚介绍入党。
黄克诚送过他一个外号,“打不死的程咬金”。
前五次反围剿,他次次冲在最前头,子弹从耳边过、从胳肢窝底下钻,就是不往他身上落。
一仗打完,身边的人少了,他连根头发都没掉。
战友们说,这人的命,是石头做的。
娄山关这一仗,他还是冲在最前头。
他带着突击队,直扑黑神庙的敌旅指挥所。
眼看摸到跟前,敌人的增援从侧后方压了上来。
他站起身,端枪就扫。
就这一站,要了他半条腿。
机枪一梭子扫过来,全咬在他左腿上。
六发子弹,颗颗贯穿,一条腿十二个血窟窿,胯骨当场粉碎。
他滚进路边的水沟,沟里全是烂泥和冰水。
枪里还剩三发子弹,就靠这三发,他没让敌人靠近一步。
等大部队把他从泥水里拖出来,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战友们都以为,这次他是真死了。
他没死。
在遵义老城的教堂里,没有麻药,医生用鸦片水给他麻醉,拿镊子从碎胯骨里一块一块往外夹碎骨头。
他疼醒,又疼昏,反反复复。
命保住了,伤口却合不上。
队伍还要长征,抬着一个胯骨粉碎的重伤员翻山,等于拖慢全军。
组织上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把他托付给财主宋少前。
宋少前是毕节黔西县岚头街人,开中药铺,有田有产,是当地数得上的财主,心却善。
此前他就偷偷救过不少掉队的红军伤病员,抓药、管饭、打掩护。
组织上信得过他。
部队按团级干部待遇,留下三百块银元,那时候,够一个庄稼人活几辈子。
又留下药品单子,配一名卫生员、一名通讯员,专门伺候他养伤。
临走的人拉着宋少前的手一遍遍叮嘱,他只回一句:人在我这儿,你们放心。
孔宪权在宋家床上,整整躺了二十个月,六百天,天天躺着看房梁。
伤口流脓、结疤,再流脓、再结疤。
等他能拄着棍子站起来,左腿比右腿短了近十厘米。
中过六发机枪弹的腿,到底废了,他成了一个跛子。
等他能下床,红军早走远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部队的档案里,孔宪权已在娄山关牺牲,名字进了烈士名录。
一个大活人,被纸上的几行字,埋了。
他离开宋家,在遵义枫香镇落了脚。
挑货郎担,走村串户换口饭吃,后来又学了泥瓦匠,砌墙、盖瓦、补屋顶。
镇上的人不知他叫孔宪权,只知有个跛子瓦匠,手艺好,话少,给钱就干。
这一隐,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够一个婴儿长成小伙,够一头黑发掺进白丝。
他不提娄山关,不提红军,也不提身上那十二个枪眼。
只有夜里摸到那些坑坑洼洼的疤,他才想起,自己究竟是谁。
1950年,他在一张旧报纸上看见一个名字,杨勇。
报上说,杨勇当了贵州省军区司令员,那是和他一块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首长。
他的手抖了。
他借来纸笔,写了封短信,不诉苦,不邀功,只说自己是孔宪权,还活着,腿瘸了,但还能干点事,请组织安排一份工作。
信寄出时,他心里没底,十五年了,谁还记得一个死人。
杨勇收到信,愣了很久。
阵亡档案里,孔宪权已经牺牲十五年了,一个死了十五年的人,亲手写来了一封信。
他立刻派人去遵义核查。
弹痕的位置,短了十厘米的左腿,黑神庙那一仗的每一个细节,桩桩对得上,分毫不差。
孔宪权,活着。
烈士名录上那个名字,活过来了。
“打不死的程咬金”,到底还是没被打死。
他先当枫香区区长,后来出任遵义会议纪念馆首任馆长。
一个在娄山关打碎了胯骨、当了十五年跛子瓦匠的人,守着那栋决定红军命运的小楼,一页一页搜集史料。
他拖着瘸腿走遍黔北的山山水水,主持整理了《红军长征在贵州》。
会址门楣上那方牌匾,是毛主席亲笔题写。
邓小平说过,孔宪权当这个馆长,最合格。
这话不夸张,他本就是从那段历史里爬出来的人,他身上的十二个枪眼,就是历史本身。
1988年,孔宪权去世,享年七十八岁。
从娄山关的水沟里捡回半条命,他又活了五十三年。
黄克诚当年那句话,算是说对了。
子弹打不死他,档案埋不掉他,十五年的苦日子,也磨不没他。
人这一辈子,有时就像他腿上的那些疤,坑坑洼洼,难看,一碰还疼。
可只要人还喘着气,路就在脚底下。
哪怕那条路,是一瘸一拐走出来的。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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