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被立为世子的那一夜，酒至半酣，许褚突然跪：“魏王，有一件事我憋了许久！“曹操疑惑，扶起许褚：“尽管说！“
许褚抬起头，脸上全是汗。他看了眼坐在下首的曹丕，又看了看曹操，喉咙里像卡了块骨头。
"魏王，"许褚声音压得很低，"立世子那晚，邺城西门有人悄悄出去送信。我的人跟了三天，信是送到南边去的。"
曹操手里的酒樽顿了一下。南边，只有刘备和孙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酒樽放在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谁的人？"
许褚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瞟了一下曹丕身边的侍从。那侍从脸唰地白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磕头跟捣蒜似的。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是世子让我送的，世子说只是给在南阳的旧友报个平安。"
曹丕放下筷子，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僵了。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那侍从跟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让你送信？"曹丕的声音很平，"我让你送给谁？"
侍从哆嗦着说不出话。许褚从怀里掏出一封拆过的信，递到曹操面前。曹操展开扫了一眼，信上只有八个字：事成，望君念旧约。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曹操认得那个笔迹。
他抬起头看着曹丕，目光像刀子。满屋子的人都屏着气，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曹植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捏得嘎吱响。
"父亲，"曹丕开口了，声音稳得不像话，"这信不是我写的。笔迹可以仿，我身边的人也不止听我一个人的话。"
曹操没说话。他把信放在案上，指头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整个屋子就剩这个声音。
许褚跪在那儿没动，等着曹操发话。
这时候曹植突然站起来了。他脸涨得通红，指着曹丕说："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找人仿你的笔迹陷害你？我曹植要争也是光明正大的争，做不来这种事！"
曹丕转过头看他，眼神淡淡的："我没说是你。"
"那你说是谁？"
曹丕笑了一下，那笑容轻飘飘的："谁最不想看我坐这个位置，就是谁。"
这话像把刀子，把在场每个人的心思都挑到了明面上。曹操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褚，信是谁截的？"
"回大王，是我手下一个校尉。他认得世子的笔迹，觉得不对劲，就扣下了。"
曹操点点头："把人带进来。"
许褚出去带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校尉的甲，进来就跪下。曹操把那封信扔到他面前。
"你认得这笔迹？"
校尉看了一眼，很肯定地说："回大王，这绝对是世子的笔迹。我跟着世子写过三年公文，他写'约'字那一勾，习惯往上挑一下，旁人学不来的。"
曹丕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他那"约"字确实有个习惯，从小练字养成的，他自己都不怎么注意。
曹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声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丕儿，"曹操说，"你过来。"
曹丕走过去，跪在曹操跟前。曹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曹操说，"我最恨人当我老糊涂。你那点心思，从你让人送信我就知道了。你以为我立你，是因为你比植儿强？"
曹丕抬起头，眼里终于有了慌乱。
"我立你，"曹操的声音冷下来，"是因为你够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爪子伸到外面去。你跟孙权那边的人通了多久的信，你心里有数。"
曹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曹操一抬手止住了他。
"从现在起，你府上的人全部换一遍。那封信的事我不追究，但你要记住——你是我立的，我就能废。"
说完这话，曹操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把樽底朝曹丕亮了亮。
"继续喝酒。今晚是喜事，别扫了大家的兴。"
曹丕跪在那儿愣了半晌，慢慢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他端起酒杯的手有点抖，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曹植坐在对面，看了他哥一眼，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喝自己的酒。
许褚退到门口，靠着柱子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满屋子的人。酒宴重新热闹起来，丝竹声又响了，但每个人笑的时候，嘴角都绷着一根弦。
曹操靠在榻上，半闭着眼，手指还在案上一下一下地敲。
那封信被他捏在手里，慢慢揉成了一个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