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陈年喜和李娟都写过西北,都写过在艰苦环境里讨生活,但呈现出来的感觉天差地别。 《微尘》《人间旅馆》《活着就是冲天一喊》,目前读过的三本里,陈年喜的文字像他干了十六年的爆破工,有种厚重的朴实,没有多余渲染的铺垫和花里胡哨。 矿洞里死一个人,他用一句话就交代完了。 “后来没再见过”或者 ​

陈年喜和李娟都写过西北,都写过在艰苦环境里讨生活,但呈现出来的感觉天差地别。《微尘》《人间旅馆》《活着就是冲天一喊》,目前读过的三本里,陈年喜的文字像他干了十六年的爆破工,有种厚重的朴实,没有多余渲染的铺垫和花里胡哨。矿洞里死一个人,他用一句话就交代完了。“后来没再见过”或者“矿难那天他没出来”。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在他笔下占不到半行字。死亡在那个矿洞环境里,就是日常流程的一部分,而在李娟笔下的阿勒泰,日子再难也有一种亮堂的底色。牧民转场,羊羔冻死,读起来像自然本身在呼吸,有生活的灵气和诙谐,哪怕写苦日子也带一点自嘲的松弛。陈年喜却是抽离而克制。他写炼金人中毒,写割漆人死在漆毒上,写背矿的人命贱到当天收入就是全部抚恤。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可这种平淡的留白本身就构成一种压力。在读这些的时候,默默消化那些字面之下没被说出来的残酷和刺痛。李娟和陈年喜其实在写同一件事:人在巨大环境里的渺小。一种渺小是来自自然,人在风雪和荒漠面前就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但这种渺小里有一种被容纳的安静。另一种渺小来自人自己搭建起来的系统。矿洞、工地、劳务市场,人被自己创造的东西压榨和消耗,飘到哪算哪儿。世界的辽阔在两种写作里有不同的含义:李娟的辽阔是可见的草原和天空,陈年喜的辽阔是地下深处不断延伸,看不见的矿脉和通道。而且他们笔下的普通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怎么想“意义”这回事。陈年喜写过矿工老张在井口画一个歪斜的太阳,说“底下太黑,得心里揣个亮东西”。谈不上悲壮,就是一个很朴素的习惯,跟吃饭喝水差不多。李娟写牧民在零下几十度的冬窝子里煮茶,缝毡子,也是同样的道理。活着就是把这些手边的事一件一件做下去。世界很大,大到一个人消失了对周围几乎不产生什么影响。陈年喜的文字里经常出现这种消失。一个工友昨天还在笑骂,第二天就成了需要被抬出去的物件。李娟也写过类似的场景,老人在清晨被发现蜷在毡房角落,脸上还是昨晚看星星的平静。两个人写的都是死亡,但陈年喜的死亡带着工业的粗粝感。李娟的死亡更像自然收回了一件东西,带着一种草枯了又生的循环往复。区别在于,一个在矿井里,一个在雪原上。读《微尘》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陈年喜的文字和李娟一样有力量,但方向不同。李娟的力量让人想走出去看看世界,陈年喜的力量让人想停下来想一想脚下踩的土地。这两种写作都需要一种诚实,就是承认生活本身没有那么多可以被提炼的意义。一个人,一天的劳作、一顿饭、一个歪斜的粉笔太阳,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