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事件后，超过一百万吨的世界贸易中心残骸被装上驳船，运往斯塔滕岛的一个垃圾填埋场。

随后，数百名男女在传送带旁站了十个月，手工仔细地翻找着每一盎司的残骸。

他们在寻找遇难者遗骸。

这个地方叫做弗雷什基尔斯（Fresh Kills）。五十年来，它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垃圾填埋场。2001年3月22日，它接收了最后一艘装满生活垃圾的驳船，并永久关闭。纽约终于摆脱了它。

五个半月后，9月12日凌晨两点，垃圾填埋场的负责人接到一个电话。他刚进门。

两辆卡车停在门口。它们运载着世界贸易中心的残骸。

他开车返回。

这位垃圾填埋场的负责人后来平静地说，如果弗雷什基尔斯没有关闭，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因为根本没有地方存放这些残骸。垃圾会碍事。

现场空无一人。所以，世贸双塔的残骸就堆放在那里。

以下是清理工作的具体流程。

在世贸中心遗址，起重机和抓斗将瓦砾吊入倾卸卡车。卡车驶向哈德逊河畔的码头。在那里，瓦砾被装上驳船，每次六百吨。驳船被拖过港口，经过自由女神像，最终抵达斯塔滕岛。超过一千五百艘驳船完成了这段旅程。

在弗雷什基尔斯，环卫工人将瓦砾卸到一座小山上。

然后，分拣工作开始了。

瓦砾被机械筛分成三种尺寸：大于八英寸的块状物；两到八英寸的块状物；四分之一英寸到两英寸的块状物。小于四分之一英寸（指甲盖大小）的瓦砾则会漏过最后一道筛子。

所有大于四分之一英寸的瓦砾都被放到传送带上。

纽约警察局、联邦调查局、港务局警察、法医，他们从头到脚都穿着白色泰维克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站在一座弥漫着航空燃油、混凝土碎屑以及其他难以启齿的气味的山坡上。他们俯视着传送带，一小时又一小时，看着世贸双塔一次又一次地从他们身边滚落，每次都像拳头大小。

当他们发现什么时，便伸手进去，把它放进脚边的白色桶里。

一枚结婚戒指。一张带照片的身份证。一串钥匙。一只鞋。

一块人体残骸。

这些白色桶被运往一个用作临时停尸房的帐篷。

数量之巨令人难以置信。九月中旬，他们每天要处理1750吨废墟。到了十月中旬，每天的处理量达到了17500吨。翻了十倍。他们日夜不停地工作。这座占地200英亩的山坡被宣布为联邦犯罪现场，并保持了十个月之久。

一位退休的纽约警局侦探后来记录下了当时的轮班情况，因为几乎没人知道这种轮班的存在。

凌晨三点起床。喝一大杯咖啡。从奥兰治县出发，穿过新泽西州，在黑暗中驱车两小时到达斯塔滕岛。把车停在山脚下，那里看起来像是世界尽头。穿上白色防护服。解开腰带。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然后开车两小时回家，第二天再重复一遍。

环卫工人每周七天，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其中一位名叫巴里·阿斯内斯的督导员后来讲述了他坚持下去的原因：“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在我出生的城市里遭到袭击。这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行动不会因为天气原因而停止。也不会因为圣诞节而停止。它一直持续到2002年7月。整整十个月。

最终，在山上工作的男男女女们找到了数千具人类遗骸，以及数万件个人物品。钱包、徽章、结婚戒指、照片，所有物品都被清洗、编目，然后归还给那些无物可葬的家庭。

处理完毕后，剩余的物品被堆放在垃圾填埋场48英亩的区域内，形成一个225英尺高的土堆，并被掩埋。

现在那里是一个公园。

许多曾站在那座土堆上的男男女女都患有肺病、哮喘、癌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他们每天呼吸的空气，八小时、十小时甚至十六小时，都充满了世贸双塔的气味。有些人因此丧命。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2753人在那座双塔中遇难。大约十分之六的人被确认了身份。

每一枚结婚戒指都物归原主，回到了遗孀手中。每一枚徽章都回到了消防站。每一块残骨都与一个名字相符，并被安葬在墓碑旁，而不是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