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师从厨房跑出来,跟食客说:别吃了,这菜可能有毒。
这时候最紧张的是谁?
按常理,应该是食客。可在硅谷,画风不一样。
有人跳出来说,大家别慌,这个厨师是装的,他这么喊,是想搞垮我们餐厅。
这事就发生在 Anthropic 身上。
9 月 8 日,这家公司研究员雅各布·考克森在 X 上宣布辞职,临走撂下一句话:AI 公司正在竞相开发可能在本十年末毁灭我们所有人的超级智能。
这话够重吧?
更有意思的是后面,公司内部好几个人站出来声援。
干过 DeepMind、现在做 AGI 安全的王安娜 10 日发文,说目前还没有一个可行的科学计划,来应对递归式自我改进型 AI 的风险,公司里许多人想踩一脚刹车。
另一个员工德雷克·托马斯说,发展太快了,我们想要的保障程度,还差得很远。
做安全研究的萨缪尔·马克斯写得最直白,AI 开发者相信,他们的技术可能导致人类灭绝,而且员工级别越高,越担忧。
请注意最后这句。越往高层,越害怕。
按理说,造原子弹的人跑出来说这东西危险,你该听。可马斯克偏不。他发文说,听起来像是个阴谋局。
还补了一刀,说这场心理战的铺垫早就做好了,考克森的帖子不过是点燃干柴的一根火柴。
跟他一唱一和的,还有保守派智库资本研究的研究员帕克·塞耶。
这哥们在毫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提出一种理论,说这是一场极其精密且资金充裕的公关行动,目的是争取民主党支持,进而把 AI 监管到彻底扼杀。
对冲基金大佬比尔·阿克曼转发了,评论两个字:有意思。
你品品这个场面。
员工说技术可能毁灭人类,不拿证据,就说你们搞心理战。
谁该举证,他们心里没数吗?
其实吧,马斯克这套话术,一点都不新鲜,甚至还挺眼熟。
烟草公司当年怎么对付说吸烟致癌的医生的?说他们是危言耸听,是拿钱办事,是想毁掉一个伟大行业。
石油公司怎么对付气候科学家的?一模一样的话术。
套路的核心从来没变过:你没法证明我的话是错的,那我就攻击你说话的动机。动机一脏,话就不用听了。
高明吗?
高明。可有个绕不过去的坎。
如果 AI 风险真是这帮研究员编出来的公关剧本,那他们图什么?辞职砸自己饭碗,得罪整个行业,就为了帮民主党推个监管?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反过来,说这话是阴谋局的人,手里攥着 xAI,攥着 Grok,AI 竞赛里押了重注的人,恰恰是马斯克自己。监管一脚刹车踩下去,谁先追尾,你想想。
谁的主张离利益更近,这事不难算。
再说了,就在这场口水仗的同一天,9 月 10 日,Anthropic 甩出一份报告,把过去 8 个月自家模型被滥用的情况摆上了台面。
报告说,今年已经有科学家利用其顶尖模型,开展可能有助于研发生物武器的研究,公司化解了数起潜在风险。
里面有个案例,看得人后脖颈发紧。
5 月,一名科学家想让 Claude 帮忙写一份资助申请,研究基孔肯雅病毒,通过基因改造,让病毒在反复感染活体动物的过程中变得致病性更强。
这类功能增益研究,名义上合法,也确实可能推动疫苗研发,可换个方向,就是超级病毒变体。
更让公司警觉的是,这项工作原计划放在一家军事研究机构开展。
威胁情报负责人雅各布·克莱因说得很克制:我们不知道这项研究是否旨在武器化,但军事机构开展功能增益研究,确实令人担忧。
读到这你可能发现了真正棘手的地方。
同一份研究,左手是疫苗突破,右手是致命病原体,连提供模型的公司自己都分不清楚,只能靠宁枉勿纵去拦。
技术已经跑进了灰色地带,分辨善恶靠的不是制度,是公司自觉。
而这份自觉,撑不了多久。
Anthropic 愿意拦,是因为它把自己定位成行业里那个系安全带的人。可赛车场上,系安全带的那位,车速往往吃亏。
当所有人都在比谁的油门踩得狠,谨慎就成了竞争劣势。
公司内部的担忧为什么级别越高越强烈?因为站得越高,越看得清终点线后面是什么。
所以这件事真正值得琢磨的,压根不在于考克森是不是剧本,马斯克的指控是不是成立。
在于一个荒诞的现实:一项被自家建造者公开承认可能毁灭人类的技术,此刻的刹车系统,靠的是个别研究员的良心,和一家公司的自愿报告。
没有强制标准,没有跨国核查,没有任何一个权威机构能说清楚这些模型到底被用来干了什么。
核武器好歹有国际原子能机构盯着,AI 呢?靠发帖子。
就这样,枪已经造出来了,保险栓全靠自觉。
指望持枪的人都有教养,这个赌局,人类历史上从没赢过。
马斯克说是心理战。也许吧。可心理战这词,通常用在对方说的是真话、你又没法反驳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