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送二师:光影长河里的人格火种
——祭奠唐师曾、陈长芬二位摄影大师
残秋的风卷着尚未整理完的底片页角时,手机里接连跳出的两行讣告,让攥在手里的快门忽然就沉了。前后不足一月,曾两次牵过我手腕、把摄影最本真的道理递到我命里的两位大师,一前一后踏过了光影的边界,去那天堂的暗房里,冲晒他们新的史诗了。
最早识得唐师曾老师,是90年代翻破的那本《我从战场归来》。满纸硝烟味的文字里嵌着他拍的那些照片——巴格达街头抱着收音机的孩子、沙漠里竖起的炮管上停着的白鸽,所有影像都带着烫人的温度,根本不是教科书里“战地摄影”四个字的冷定义。后来有幸得他当面指点,他粗粝的手掌拍着我肩膀说“别光盯着取景器里的框,要把心扔到你拍的那片土地上”,转头就鼓励我把拍照时堵在喉咙里的话都写下来:“好的影像从来不是孤的,文字是你给照片续的命。”他是把一辈子的滚烫,都揉进了镜头和文字里,影响了我们这整整一代拿着相机想往远方去的年轻人。
而陈长芬老师,这位被评入“国际十大摄影师”的长者,总爱和我们这些后辈说最朴素的道理。前两年跟他聊创作,我指着满屏参数亮眼、曝光精准的航拍作品问他为什么总觉得缺了点劲儿,他笑了笑摇头:“现在太多人谈光圈、谈滤镜、谈追光技巧,技术磨得比镜子还亮,可作品里没‘气’。你看我拍长城,拍黄土高原,镜头里装的不是砖不是山,是站在这片土地上站了几千年的魂。技术再好,没有恢弘的气质,就出不来震得住人的力量。”那天他跟我说了很久,说影像的气质从来不是镜头给的,是拍照的那个人站在那里,他的人格有多沉,照片的分量就有多重。
如今两位先生并肩走了,才后知后觉他们早给我们留了最珍贵的遗产:唐师曾老师告诉我,镜头要敢对准烟火与硝烟背后的人心;陈长芬老师教我,作品要装得下山河岁月的恢弘气质。原来所有能穿越时间的影像,内核从来不是参数,是镜头后面那个人的骨血与温度。
往后我们再按下快门时,风掠过底片的声响,想来就是二位先生在天堂里,笑着点了点头。光影长河不熄,人格火种长明,二位先生慢走,永远记着你们的叮嘱,把有骨有温度的摄影路,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