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亚把塔塔赶走了，爱沙尼亚被印度炮弹坑到下台——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有点意思



9月3日，肯尼亚总统鲁托在卡贾多县对着当地居民讲了一句话，翻译过来大意是：让塔塔化学“收拾东西走人”。一个经营了上百年的印度企业，被一国总统当众下逐客令，这在非洲外资史上不多见。


更巧的是，就在同一天，波罗的海小国爱沙尼亚的国防部长佩夫库尔宣布辞职，原因是一笔给乌克兰买炮弹的生意，被一家印度控股的公司坑了。


先说肯尼亚这边。塔塔化学在马加迪湖开采天然碱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马加迪湖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西南方向大约120公里处，是非洲最大的天然碱湖，产出的纯碱可以加工成玻璃、清洁剂等产品。


塔塔化学2005年收购了英国Brunner Mond集团，顺带拿到了马加迪湖的运营权。这家公司每年生产超过35万吨纯碱，出口到印度、东南亚、中东和非洲其他地区，是肯尼亚唯一一家纯碱生产商。


但问题就出在“出口”这两个字上。鲁托在公开讲话中说得很直白：塔塔在马加迪湖拿了一百年的合同，什么也没做——“我前几天告诉他们，打包走人。”


鲁托的意思不是塔塔没挖矿，而是它只挖矿，不建厂。纯碱挖出来直接装船运到印度，在当地不做任何加工。玻璃厂没有，化工厂没有，下游产业链一个都没有。


肯尼亚贸工部常务秘书穆赫瓦纳的表述更直接：这相当于“输出潜在的工厂、潜在的工作岗位、技术以及我们工程师、化学家、技术人员、运输人员、企业家和年轻人的机遇”。


塔塔集团去年出口了大约5700万美元的纯碱。这些钱进了塔塔的口袋，但肯尼亚拿到的，只是矿区那点就业和税收。当地政府官员说得很清楚：“根据法律，我们有权获得一些好处。遗憾的是，我们与该公司之间一直在进行拉锯战。”


这件事其实从7月底就开始了。7月28日，肯尼亚矿业部以“未遵守肯尼亚矿业法”为由，暂停了塔塔化学马加迪公司的采矿作业，同时暂停了纯碱出口。塔塔方面说自己已经提交了所有要求的文件，坚称合规，还说停工影响了大约500名员工以及承包商和供应商。


但鲁托显然不买账。他不光让塔塔走人，还宣布已经找好了新的投资者来接盘，条件是必须在当地建玻璃厂和化工厂。说白了，肯尼亚不缺愿意来挖矿的人，缺的是愿意把矿留下来加工的人。


再说爱沙尼亚这边，画风就有点黑色幽默了。2024年，俄乌冲突打得最激烈的时候，乌克兰前线炮弹告急。爱沙尼亚作为波罗的海前沿国家，非常积极地帮乌克兰找155毫米炮弹。他们通过欧盟的“欧洲和平基金”预支了7000万欧元，跟一家在意大利注册的公司达泰塞尔签了采购合同。


表面上看，这是一家意大利公司，欧洲国家跟欧洲公司做生意，没什么问题。但这家公司2024年被印度企业内科国防弹药公司收购了。而这两家企业，此前都没有生产过炮弹。


爱沙尼亚直接把全款打了过去。这家公司确实交付了大约1000万欧元的货，但剩下的就没了下文。双方来来回回拉扯了几个月，最终爱沙尼亚把对方告到了斯特拉斯堡的欧洲仲裁法院。


更有意思的是，达泰塞尔这边也不认账。公司负责人贾伊斯瓦尔对印度媒体说，合同白纸黑字写的是爱沙尼亚作为使用方，根本没有提到乌克兰。他还说公司是受损方，已经提起反诉，理由是爱沙尼亚方面在2025年单方面取消了合同。


贾伊斯瓦尔的说法是，公司已经交付了大量货物、开了5800万欧元的发票。他引述爱沙尼亚方面的取消通知说，“资金已到期——我们没有钱了”。


这桩纠纷的直接后果是佩夫库尔在9月2日晚宣布辞职。他在电视直播中说，虽然部长不负责清点弹药、也不参与合同谈判，但审计署的批评让政治责任成了必须面对的问题。


他还说了一句挺有意思的话：“国防部长只做出支持乌克兰这一根本性决策。”言下之意是，具体买炮弹的事不是我管的。但审计署8月28日公布的报告指出，爱沙尼亚国防资产核算和管理存在严重缺陷，价值约12亿欧元的国防库存信息难以核实。


塔塔在肯尼亚经营了那么多年，肯尼亚政府给的理由是“没有建加工设施”。换句话说，你光挖矿不建厂，资源运走了，就业和技术留不下。


这不是针对印度企业，阿达尼集团此前在肯尼亚也碰到了类似的问题。但塔塔这件事的特殊性在于，合同签了一百年，肯尼亚政府说“什么都没建”——这种指责的力度是很大的。


爱沙尼亚那边的问题则是另一种类型。不是你不建厂，而是你根本没造过炮弹，却拿下了炮弹合同。一个营业额只有十几万欧元的意大利小公司，被印度企业收购后突然变成了军火供应商，爱沙尼亚居然预付了全款。


这里面有一个背景不能忽略。印度这些年一直在推“印度制造”，军工出口是重点方向。印度国防出口在上一财年达到了创纪录的3842亿卢比，同比增长超过六成。莫迪政府的目标是几年内把年度国防出口额推高到50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