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看《兰香如故》，先说第一集，很标准周正的拍法。

许家一家三口药店求跪求无门，沈家家大业大一组组人马，锦衣华服、训练有素路过。乍看，当画面里两方人马交错时，简直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但你很快发现那不是。沈家母女命人围上帷幕，赠他们银钱、衣服、祝福。而这个帷幕，是礼数，也是阶层。世家大族女眷在外，有诸多条条框框，比如《红楼梦》里贾母带着女眷们出门拈香都要清场，小道士没来得及跑，冲撞了王熙凤，被哐哐一通打。《兰香如故》一样，沈家母女在外邀人叙话，也先围了一通。妙就妙在，围的重点，半分钱也没放在“老娘我好贵”的排场。围的，是被动体面的礼数，还有突破阶层偏见的善意。

贫家女衣衫单薄，无以御风雪，王谢家钟鸣鼎食，看似是不同阶层的贵女、寒门女，在那个瞬间却又好像共享同一种悲悯。帷幕内没有施舍和被施舍，没有赏赐和没赏赐，只有流动的善意。从这个角度看，这一段很宿命的相遇，也像是一念善意相通，高门寒门便可联手，对抗某种残酷的不可抗力（这个不可抗力可以是天灾疾病、可以是强大无匹的权力意志）。

此后，沈家遭遇灭门之灾，满门女性、素白长陵，挂在房梁上，某个镜头里远看甚至有衣冠礼乐/服装道具一样的错觉。很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所有女眷，没有任何一个人讲“赴死事小、失贞事大”的裹小脚价值。老太太讲的是诗书礼乐传家，甚至小妹妹讲的也是风骨，她们和男人们，共享的是同一套“士大夫舍身取义、杀身成仁”价值。

第一集中，出现了好几次格外整齐的画面。比如一开始，沈家母女雪中乘轿，仆妇丫鬟们行走得非常整齐，这是一个大家族的驭人之道，家风严谨、管理体面。比如沈家被锦衣卫查抄之后，沈家人整整齐齐走出。大家族倾覆之际，本该树倒猢狲散、满地狼藉，但沈家人漫天飞雪中，赴难也依旧有节，这是沈家的门楣。再比如最后，沈家一众女性整整齐齐挂在房梁上，衣裙下摆依旧整齐。那是沈家女性们的风骨，和她们被迫害的不幸。整整齐齐悬挂在那里，一如某种精神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