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再更新一下也门局势。
胡塞武装目前正在继续向南推进,目标直指红海南部沿岸政府军最后一个重要据点——祖巴卜。摩卡失守之后,政府军一路向南收缩至此,而祖巴卜本身只是一个小型港口。如果胡塞能够延续目前的推进速度,这里恐怕很难形成真正意义上的长期防线。
更值得关注的是,胡塞的目标可能已经不只是陆地。
目前其正在尝试向曼德海峡方向实施渡海行动,目标之一就是海峡中央的佩里姆岛。见图一。
这座岛位置非常特殊,几乎就卡在曼德海峡的咽喉位置。一旦胡塞真正控制佩里姆岛,再叠加也门西南沿岸的控制权,其对于曼德海峡的影响力将进一步大幅提升。
而曼德海峡意味着什么?
它连接红海与亚丁湾,是苏伊士运河—红海航线真正的南大门。谁能够持续影响这里,谁就拥有了影响整个红海航运的筹码。
所以现在的局势,我觉得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看。
第一,我们正在看到的,很可能已经不只是一次局部军事进攻,而是一场重新决定也门政权格局的战争。
事实上,胡塞长期控制着也门首都萨那,而且它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只是“占了多少国土”,而是控制了多少人口和核心经济区。
也门人口最密集的西部山地、高原,以及大量传统城市和核心聚居区,都长期处于胡塞控制之下。这意味着胡塞掌握着更强的人口基础、税收能力、兵源和社会动员能力。
相反,也门政府方面虽然名义上控制着南部、东部大片国土,但其中相当部分是人口稀疏的沙漠和荒漠地区。
单看地图,政府控制区很大;但如果看人口、城市、经济和动员能力,情况完全是另一回事。
从这个角度看,真正更像“偏安政权”的,反而可能是政府一方。
如果胡塞进一步拿下红海南部沿岸,并不断向亚丁方向施压,那么也门内部长期以来的南北割据格局,很可能再次被打破。
第二,现在最难受的其实是沙特。
沙特面临的问题在于,它最重要的两条能源外运通道都面临地缘政治压力。
东边是霍尔木兹海峡,西边是曼德海峡。
一个受到伊朗影响,一个受到胡塞影响。
对于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之一来说,这种地缘格局显然非常危险。因为这意味着即使沙特本土油田安全,只要外围海运通道持续受到威胁,其能源出口和风险溢价仍然可能受到巨大影响。
如果国际油价继续因为航运和地缘风险快速上升,那么沙特最终需要考虑的,恐怕就不再是“也门政府军还能不能打回来”,而是如何尽快降低自身能源运输通道所面临的风险。
从纯粹的国家利益角度看,与伊朗以及胡塞建立某种新的缓和机制,可能比继续无限投入也门战场更加现实。
如果一个代理人长期无法改变战场格局,那么继续下注的意义自然会越来越小。
真正尴尬的地方还在于地区联盟。
沙特此前不断加强与土耳其、巴基斯坦等国家之间的安全合作,但真正到了胡塞直接威胁沙特能源设施和红海通道的时候,这些盟友究竟愿意介入到什么程度,就会成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尤其是巴基斯坦。
巴基斯坦与沙特关系很深,但同时也必须维持与伊朗之间的关系。如果局势进一步升级,巴基斯坦直接下场帮助沙特对付胡塞的可能性,我认为依然不会太高。
相比军事介入,它更可能扮演的角色,还是劝和、斡旋以及推动谈判。
所以现在真正需要盯住的已经不是某一座城市的得失,而是三个问题:
胡塞能不能彻底控制也门红海沿岸?
能不能进一步影响佩里姆岛和曼德海峡?
以及沙特会不会因此重新调整自己的也门政策?
如果这三个变量继续朝目前的方向演化,那么我们看到的可能就不仅是也门战场的一次推进,而是整个红海—阿拉伯半岛地缘格局的一次重新洗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