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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1年,刘秀废掉了皇后郭圣通,但还没动太子刘疆。刘疆看着母亲被废,心里慌得睡不着觉,干脆主动找刘秀摊牌:“父皇,我资质平庸,实在担不起太子重任,还是废了我吧,以后当个普通诸侯王就行。”说完,刘 疆的舅舅,老将军郭况三天后托人递了密信进来。信上没有安慰,只写了一句城外军马场的马匹数目,和一个不

公元41年,刘秀废掉了皇后郭圣通,但还没动太子刘疆。刘疆看着母亲被废,心里慌得睡不着觉,干脆主动找刘秀摊牌:“父皇,我资质平庸,实在担不起太子重任,还是废了我吧,以后当个普通诸侯王就行。”说完,刘

疆的舅舅,老将军郭况三天后托人递了密信进来。信上没有安慰,只写了一句城外军马场的马匹数目,和一个不起眼的校尉名字。刘疆在灯下看了半夜,把信烧了。

第二天清晨,他换上寻常布衣,只带一名贴身侍卫,从东宫侧门悄悄出去了。侍卫以为他要散心,他却直奔北军大营附近的一处茶肆。茶肆二楼临窗的位置,一个身穿粗麻短衣、农人打扮的汉子已经等着。那人见刘疆上来,起身要行礼,刘疆摆手制止,直接坐下。

“舅舅信里说的马,我看到了。人呢?”刘疆压低声音。

汉子从怀里摸出一枚半旧的铜制兵符,轻轻推到刘疆面前。“马场校尉李敢,是郭将军旧部,绝对可靠。马场有良驹三百余匹,皆是战马。殿下若有万一,可凭此符调动。”

刘疆盯着兵符,没碰。“父亲尚未动我,我若先备战马,是坐实了谋逆之心。”

“殿下,”汉子声音更低了,“皇后被废,您就是风中残烛。陛下现在不动,或是顾忌郭家旧部尚在军中。若等他将这些人一一调离清洗完毕,殿下便再无一丝腾挪之力。备马,不是为谋逆,是为自保,为一条不得已时的退路。”

刘疆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兵符边缘。“退路……退往何处?”

“河北。”汉子吐出两个字,“那是郭家经营过的地方,尚有民心。马匹可助殿下疾行出关,远离京畿是非之地。”

刘疆将兵符推了回去。“拿回去,告诉李敢,马,我暂时不动。但这份心,我刘疆记下了。”

他回到东宫,一切如常。只是从那天起,他书案上多了许多地理图志,尤以河北诸郡为最。他看得仔细,山川关隘,河流渡口,一一默记于心。有近侍不解,他只说是读史所需。

又过半月,刘秀下旨,调郭况离京,前往凉州督办边务。明升暗贬,京中郭氏一脉的武将,也被陆续调换岗位。东宫的门庭,越发冷清。

那天夜里,刘疆再次换了装束出宫。这次他没去茶肆,而是去了城西一座废弃的旧驿馆。驿馆后院,李敢牵着两匹马等着,一匹赤红,一匹乌黑,皆神骏非凡。

“殿下,时间不多了。”李敢单膝跪地,“陛下动手清洗,下一步便是东宫属官。届时您想走,也难了。”

刘疆抚摸着乌骓马的鬃毛,马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父亲……终究是我父亲。”

“天家无父子,唯有君臣。”李敢的话像刀子,“殿下今日不走,明日或许就是囚徒。”

正说着,驿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火光骤然亮起,将破败的窗纸映得通红。一个尖利的声音高喊:“奉诏搜查逆党!包围此地,一个人也不许放走!”

刘疆脸色一变。李敢猛地抽出短刀,将乌骓马的缰绳塞到刘疆手里:“殿下上马!从后门走,沿小路直奔西门,末将殿后!”

“那你……”

“末将职责已尽!”李敢推了他一把,转身提刀冲向火光传来的前院。

刘疆翻身上马,乌骓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冲向后门。身后传来兵刃交击与怒吼之声。他咬紧牙关,伏低身子,纵马狂奔在漆黑的小道上。风刮过耳边,带来追兵的呼喝和更密集的火把光亮——后路也被堵了。

前方已是城墙根下的小巷尽头。他勒住马,正绝望间,侧面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者提着灯笼探出头,对他急急招手:“殿下,这边!”

刘疆认得他,是宫中旧日的一位老宦官,因过错被贬在此处看守废园。不及多想,他牵马闪入门内。老者迅速关门落栓,引他穿过荒草丛生的园子,来到一处假山石后。“此处有道暗渠,通往外城濠沟,老奴幼时淘气发现的。马过不去,但人能过。”

追兵的喝骂声已在墙外。刘疆看着乌骓马,又看了看黑黢黢的洞口。他拍了拍马颈,猛地转身,将怀中那枚一直未用的兵符塞进老者手里:“老人家,马托付给你。这符……若有机会,交还李敢校尉的家人。”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入了暗渠。

冰冷腥臭的污水没到胸口。他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天光。他奋力爬出,已是在城墙之外的荒草坡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东方天际已微微发白。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洛阳城墙,那里曾是他的家,他的东宫,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他是逃犯。

没有马,没有随从,只有一身湿衣和满心仓皇。他辨了辨方向,朝着北方,迈开了脚步。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追捕,是荒野,还是河北那渺茫的“民心”。他只知道,自己亲手推开的那扇“退路”之门,已然在身后关上,而前路,只剩脚下的泥泞与无尽的未知。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最后望了一眼洛阳城头那模糊的轮廓。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渐亮的天光与弥漫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