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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灭掉阿古柏叛乱后,活捉了他三个孙子。清廷当即下旨,要将这三个孩子全部阉割。关键时刻左宗棠当众抗旨:谁敢动手?如今再看,才懂他的眼光有多高明。 圣旨送到肃州大营时,左宗棠正和几位将领看沙盘。他展开黄绫卷轴,目光停在朱批的“悉数阉割,以儆效尤”八个字上,没有说话,把圣旨卷好,搁在了案头地图上。 三

左宗棠灭掉阿古柏叛乱后,活捉了他三个孙子。清廷当即下旨,要将这三个孩子全部阉割。关键时刻左宗棠当众抗旨:谁敢动手?如今再看,才懂他的眼光有多高明。
圣旨送到肃州大营时,左宗棠正和几位将领看沙盘。他展开黄绫卷轴,目光停在朱批的“悉数阉割,以儆效尤”八个字上,没有说话,把圣旨卷好,搁在了案头地图上。
三天后,监刑的内监从兰州赶到。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木匣的小宦官。老太监宣读旨意完毕,便看向帐外:“钦犯何在?即刻带上来吧。”
左宗棠抬手示意亲兵:“且慢。”他走到老太监面前,“公公远来辛苦。此事可否暂缓两日?”
老太监摇头:“左帅,这是皇命。耽误了,老奴和您都担待不起。”
“只两日。”
“一日也不行。”
左宗棠沉默片刻,转身对中军道:“去把三个孩子带过来,就带到这大帐前。”
七八岁的孩童被领来时,还穿着被俘时的旧袍子,袖口已经磨得发白。最大的那个牵着两个弟弟,三张小脸都仰着,看向帐前一众顶戴花翎的官员和那面色冰冷的老太监。最小的孩子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老太监朝小宦官使了个眼色。两人打开木匣,里面是净身房用的薄刃和止血药散。老太监上前一步:“左帅,时辰到了。”
左宗棠忽然横跨一步,挡在了孩子和宦官之间。他看着老太监,声音不高,但帐前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谁敢动手?”
老太监愣住了。几名将领倒抽一口凉气。抗旨是死罪,这句话出口,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左大人,您这是……”
“我说,谁敢动手。”左宗棠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那两个捧着木匣的小宦官。两个孩子手一抖,差点把匣子摔在地上。
老太监脸色铁青:“左宗棠!你这是抗旨!”
“本帅知道。”左宗棠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草稿,递给老太监,“请公公连同这道折子,一并送回京里。皇上若看了仍要行刑,我左季高亲自押这三个孩子进京领罪。”
奏折里没有一句求情的话。前半段是新疆各城刚刚呈报的粮价、盐价和驿路畅通情况;后半段列了六条阿古柏残部仍在活动的区域,以及当地伯克、阿訇对处置其家眷一事的观望态度。最后两行字写得格外重:
“刑之则树敌于未萌,赦之可收心于既平。今诛其遗孤,不过快意一时;留此三人,可示天朝不迁怒于无知幼童。新疆方定,人心重于刀斧。”
老太监看完,手有些抖。他不是怕这份奏折,是怕左宗棠把话说破——朝廷要的到底是泄愤,还是长治久安?
僵持了半炷香时间。左宗棠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老太监最终收起了木匣。
“折子,老奴会带到。”他看了一眼那三个孩子,“但这三人,必须严加看管。若有一人逃脱,左帅,您全家都抵不上。”
“可。”左宗棠只回了一个字。
事情并没有就此了结。一个月后,京中批复发回:阉割可免,但三人须终身监禁,不得与外人接触。左宗棠接旨后,把三个孩子安置在了肃州城内一座单独的小院。他请了一位老秀才教他们识字读《千字文》,又让营里的裁缝给他们做了新衣裳。
最大的孩子问老秀才:“先生,我们是不是一辈子不能出去?”
老秀才答不上来。
左宗棠有一次路过小院,隔着门听见孩子在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随从说:“去账上支二十两银子,给他们买些笔墨和《小学》《孝经》。”
随从忍不住问:“大帅,养大了终究是祸患,何必……”
左宗棠打断他:“我要让他们知道,除了阿古柏的姓,世上还有别的活法。”
三年后,新疆局势渐稳。左宗棠再次上奏,请将三人迁往甘肃兰州,以平民身份安置,学一门手艺自食其力。这次朝廷准了。
搬迁那天,最大的孩子已经十二岁。他走到左宗棠面前,跪下磕了个头。
左宗棠扶他起来:“以后好好过日子。忘了从前,也……别忘了我今天的话。”
孩子点点头,带着两个弟弟上了马车。
许多年后,兰州西关一家不起眼的皮货店里,有个手艺很好的皮匠。他话不多,但做的马鞍和皮靴特别扎实,远近的客商都来找他。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也没人问他姓什么。店里挂着一幅字,已经旧得发黄,写的是“自食其力,心安即是家”。
左宗棠收到属下从兰州捎来的口信,只说了一句:“知道了。”那时他正在筹划新疆建省的事宜,案头堆着厚厚的舆图和章程。他把那份关于安置三人最终结果的文书,压在了所有文件的最下面。
窗外传来校场练兵的口号声,整齐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