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铎：不要再提《南征北战》中的张军长了。如果没有李军长阳华的精彩表演，他十个张军长也成不了戏！
 
 
1952年，《南征北战》上映。很多人记住项堃演的敌张军长，尤其那句“请你们坚持最后5分钟”。
 
 
可电话另一头，阳华演的李军长声音越来越沉，最后几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拉兄弟一把”。
 
 
这部片子由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成荫和汤晓丹联合执导。陈戈演我军师长，冯喆演高营长，张瑞芳演赵玉敏，仲星火和铁牛演战士。
 
 
反派里，项堃演张军长，白穆演参谋长，阳华演李军长。开拍前，演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演员被安排去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和关在那里的真实国民党军长同吃同住。
 
 
阳华是天津人，念过天津市立师范学校，后来考进国立戏剧学校首届表演科，和谢添、蓝马是同学。
 
 
抗战期间他在重庆演了几十部话剧，《日出》《雷雨》《屈原》都上过。舞台底子让他到了镜头前知道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放。
 
 
李军长在片中只有两场戏。一场是军事会议。项堃的张军长坐在那里腰板笔直，说话不容置疑。阳华的李军长坐在对面或侧边，整个人坐不太住。
 
 
他明显不认同张军长的分析，但不说出来，嘴唇抿着，眼神飘着，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张军长当众刺他一句，他嘴角往上一牵，挤出既像笑又像牙疼的表情，喉咙里含混应了一声。
 
 
几十秒里，一个在派系倾轧里混了半辈子、心里不服又不敢当面顶的老军人，就出来了。
 
 
另一场是电话求救。李军长的部队在凤凰山被围，他抓起电话向张军长求援。阳华起初还维持同僚体面，语速偏快但没有失态，说：“张军长，请你看在党国的份上，赶快伸出手来拉兄弟一把。”
 
 
项堃的张军长不接茬，反过来命令：“坚持最后5分钟。”阳华重复那句话，语速慢下来，每个字像被拖住，到最后“拉兄弟一把”几乎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
 
 
项堃的强硬往外放，每个字都带着“我说了算”；阳华的绝望往里收，他演的不是害怕，而是一个知道自己被丢下的人，在最后一次尝试后接受被丢下的事实。
 
 
两个声音一个往上顶，一个往下沉，一推一拉，“面和心不和”不用旁白就解释清楚了。
 
 
后来《南征北战》重拍成彩色版，张军长和李军长都换了演员，老版李军长那几句哀求，至今没人盖过去。
 
 
演完《南征北战》后，阳华没有因为李军长变成大明星。他继续在上影厂演戏。
 
 
1959年，他演古装喜剧《乔老爷上轿》，里面那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蓝木斯，踮脚走路，甩袖说话，蠢得让人发笑。
 
 
他还给译制片配音，《安娜·卡列尼娜》里有他的声音，美术片《渔童》里那个尖声尖气的县官老爷也是他配的。
 
 
1978年10月14日，阳华在上海去世，63岁。
 
 
项堃的张军长当然好，他把刚愎自用演到了骨头里。可一个角色的好，有时是搭档递过来的。
 
 
电话戏能成为整部片子最被记住的段落，正因为电话两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演法在碰撞。
 
 
阳华用两场戏的长度，给李军长补了一整套前史：他为什么犹豫，他为什么不服张军长，他被围那一刻脑子里转的是什么。
 
 
这些剧本不一定写全了，阳华用语气、手和嘴角替剧本说了。没有他在电话另一头越来越沉的哀求，张军长“坚持最后5分钟”喊得再响，也只是一个人干吼。
 
 
王铎那句话并非贬低项堃，而是点出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电话戏是两个人共同完成的，张军长的强硬靠李军长的哀求托着，才成了整部片子最难忘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