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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温州有个叫张嘉仪的书生,受邀去北京当官,可走到半路,他却意识到不妙:

1950年,温州有个叫张嘉仪的书生,受邀去北京当官,可走到半路,他却意识到不妙:“我是汉奸啊,去了会不会被抓起来?”

那封从北京寄来的信,落款是梁漱溟。信写得客气,说新中国刚立,文化这摊子事缺人,梁先生正筹办一个机构,向上面荐了他,让他速速北上会合。张嘉仪捧着信读了好几遍,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贴身的衣袋里。他对温州中学的同事只淡淡说了一句,北方有要紧事,得走一趟。没人起疑。这位张老师平日里温文尔雅,诗经宋词信手拈来,谈佛论道也有一套,学生只觉得他学问深,谁也不会往别处想。

可他心里那根弦,其实一直绷着。

从温州坐船到杭州,地方上的士绅把他当“河北遗才”捧着,酒桌上推杯换盏,他应对得滴水不漏。转火车到上海,借住在旧友家里,头两天还算安稳,心里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得意,这些年窝在浙南小城教书,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如今总算要出头了。第三天傍晚,他出门散步,走到四川北路,路边旧书摊的摊主正跟人闲扯,说最近镇反抓了好几个汪伪要员,名字都上了报纸。摊主随手扬起手里的报,头版上“清除汉奸残余”几个大字,墨迹还没干透。

胡兰成站在那儿没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后来在自述里写过那个瞬间,说像是冰水从头顶灌下来。其实他哪里需要别人提醒?这些年他刻意把那些事压到记忆最底下,替汪精卫写社论,在电台里替日本人说话,挂着宣传部政务次长的牌子出席“中日恳谈会”。他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当初说过“日本必败”,因此还被汪精卫关过一阵子,这难道不算一种“立场”吗?可布告上的字白纸黑字,通缉令上的名字也白纸黑字,那些自我辩解在现实面前一戳就破。

他转身就往回走。那天夜里几乎没合眼,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全国通缉的汉奸,到了北京,身份一查出来,等着的哪是什么高官厚禄。第二天一早,他跟友人说北京暂且不去了,要回南方处理点私事,跑到火车站退了北上的票,买了张最快南下的。候车室里他缩在角落,拿帽子遮着脸,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让他心里一紧。

火车开动了,他才算缓过一口气。

这件事后来被传得沸沸扬扬,最流行的版本说毛主席亲口首肯了梁漱溟的推荐,胡兰成走到半路才惊醒,仓皇南逃。可梁漱溟的儿子梁培宽后来接受采访,把话说明白了:那个研究所根本没批下来,哪来的副所长,哪来的半路逃走。胡兰成自己在自述里说的那些“毛主席要我做副所长”的话,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一个汉奸,居然被新政权“看上”了,是他主动不去的。这套说辞既能盖住汉奸的臭名,又能抬高身价,一石二鸟。

这里头的荒诞,恰恰是胡兰成这个人最真实的写照。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是太知道了,才要用一层又一层的自欺来包裹。躲在温州那几年,他化名教书,写《山河岁月》,跟本地文人唱和诗文,外人眼里就是一个隐居江左的清高散人。日子久了,他自己也渐渐信了这套。直到上海街头那张布告把他打回原形。

他从广州坐船到了香港,又辗转去了日本,从此再没有回来。在异国他乡,他继续写书、讲学,跟人谈中国文化,谈禅宗,仿佛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可翻不过去的。后来有人把他跟张爱玲的旧事翻出来反复讲,讲他如何负心,讲张爱玲如何“萎谢了”。这些固然是事实,但往深一层看,胡兰成这一生的底色,说白了就是一个字,逃。逃追捕,逃清算,逃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步,逃到异国他乡,最后死在了那里。

一个文人,才气是有的,笔头也利索,偏偏在民族最难的时候站错了队。站错也就罢了,世上有几个铁了心的坏人呢?更多的是这种半推半就、自以为聪明的人。他以为自己能周旋,能两边讨好,能在乱世里捞一把再全身而退。可历史从来不给这种人留活路。那个在上海街头盯着布告发呆的瞬间,就是他欠下的账找上门来的时刻,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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