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司令员刘华清到山东半岛视察一个军港码头，发现很多舰艇都锚泊在航道上。他很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进港靠码头？舰艇大队领导回答说，潮水不够。刘华清这才知道，由于港区航道水位太浅，舰艇进出都必须赶在高潮时刻，否则只能搁浅。
 
 
1983年，胶东半岛蓬莱阁下，海军司令员刘华清站在军港码头上。他看见2艘舰艇锚泊在航道里，码头近在眼前，舰艇却没有靠上来。
 
 
他转头问舰艇大队领导：“为什么不进港靠码头？”
 
 
对方回答：“潮水不够。”
 
 
刘华清这才知道，港区航道水位太浅，舰艇进出都得赶在高潮那几个小时，错过时间，船底就可能蹭上泥沙。
 
 
他哭笑不得，说：“就这么蛤蟆大一个浅水湾，有必要驻泊一个舰艇大队吗？”
 
 
舰队领导解释，部队营区刚投资兴建完工，位置在蓬莱阁风景区里，这么好的地盘丢了可惜。
 
 
刘华清当场反驳：“我是海军司令，不是旅游局长。打起仗来，我总不能跟敌方舰队司令说，咱们先别打，潮水还没涨上来，我的舰艇出不去。敌人会听我刘华清指挥吗？”
 
 
他指示，这个舰艇大队必须裁撤。风景区里的地盘怎么处理，让舰队和基地研究，但不能因为地皮好就硬塞一个部队进去。
 
 
这件事发生在1983年5月下旬到6月上旬，是刘华清海防大巡察中的一站。
 
 
那次巡察从1982年10月6日开始，他上任海军司令员才20天就离开北京下部队，前后跑了1年零2个月，足迹从辽东半岛拉到西沙群岛。
 
 
蓬莱的浅水湾不是孤例。在长山群岛的小长山岛，刘华清看过一个快艇基地项目。
 
 
退潮后港池水浅面窄，他蹲在码头上问随行人员快艇满载吃水多少，对方报出数据后他摆了摆手。新型导弹快艇满载出航，在这里就会搁浅。
 
 
项目已经投进去1亿元，要完工还得再投1亿元。就算全部建成，港池容量也只能勉强装1个大队，设计要求的却是1个支队。刘华清当场决定停工封存。
 
 
在庙岛群岛，他叫人打开一个舰艇洞库的门。1个排的战士上去推，铁门纹丝不动。门外的沙石流已经把洞堵死。
 
 
战士们清理完沙石，把门关上再试，沙子石头又堵了回去。海流和风浪让这个洞库成了摆设，选址时就没把海洋环境的规律当回事。
 
 
一路走下来，他看到同一个病根。20世纪60至70年代强调“山、散、洞”，军港和停泊点铺得很散，大家管这种布局叫“羊拉屎”。
 
 
港池航道淤积，供水供电困难，有的地方还在往无底洞里扔钱。一些大军港多年没搞建设，港内拥挤纷乱，保障条件没有改善。
 
 
刘华清在回忆录里写道，海军要搞现代化，军港设施建设方针必须改变，不能到处布点，要收缩摊子，把经费集中在大的、关键的项目和补缺配套上。
 
 
他的办法就2个字：收和缩。收是收拾摊子，缩是缩短战线。
 
 
他说海军实施整顿调整也是发展，退一步进两步。汽车爬坡时司机挂的不是高挡而是低挡，低挡才能爬上去，高挡车速快反而上不去。
 
 
1984年4月，他提出舰艇驻泊体系建设总体思路，按照统一计划、合理布局、突出重点、量力而行的原则，重点建设几个大军港体系，一些小港点该维持的维持，该放弃的逐步放弃。
 
 
蓬莱那个靠着风景区的舰艇大队，就在这样的整顿中被裁撤。营区地盘没有扔掉，交给舰队和基地另行安排用途，但驻泊一个无法正常进出舰艇的大队，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刘华清说过，决策失误给海军建设带来的灾难太大了。蓬莱的浅水湾只是一个缩影。那些年他在海防线上看到的，是一批因为选址草率、论证缺失而建起来的军港和工程，它们花掉有限军费，却连最基本的驻泊功能都无法保证。
 
 
裁撤和收缩，当时看是损失，往长了看，是把钱从打了水漂的地方收回来，放到真正能让军舰开得出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