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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晋士族盛行清谈,但清谈说错观点,会被圈内人嘲讽,影响名声。 西晋士族的清谈场

西晋士族盛行清谈,但清谈说错观点,会被圈内人嘲讽,影响名声。

西晋士族的清谈场合,说错了话,代价未必是一场当场争吵,而是那天在座的人全都沉默下来,或者有人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接下来几天,城中已经传遍:某人在某人席上被压住了,没有接得住。

清谈不是普通的谈天,在门阀士族的社交圈里,它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则,也有真实的输赢。

清谈兴起于曹魏正始年间,以何晏、王弼为代表的一批人开始专门讨论老子、周易和庄子,这三部典籍后世合称"三玄"。

儒学经典解读在这一时期遭遇困境,士人们逐渐把兴趣转向更抽象的本体论问题:有与无的关系、名教与自然如何调和、圣人究竟有情还是无情。

到了西晋,这类讨论已经成为士族圈子里标配的社交形式,称为"清谈",有别于俗务闲聊,也有别于经学讲授。

清谈的进行方式有一定格式。

一般分为"主"和"客"两方,一方先立一个论点,另一方负责反驳,来回数轮,论点经不住追问便认输,称"伏"。

伏输不等于丢人,关键在于整个过程中逻辑是否严密、言辞是否得当、有没有被问到哑口无言。旁观的人都在听,双方表现随即会在圈子里流传。

《世说新语》保留的大量这类记录,便来自这些场合。

手边一柄麈尾,是清谈场合的固定配件。麈尾是用麋鹿尾毛制成的拂具,谈话时持在手中,既可以辅助姿态,也可以用来配合语气、拂拂衣袖。

持麈者有发言之势,把麈尾递出去,意思是把论题交给对方。一进一出之间,已经是规则。

被问住了,能不能转圜?这是真正考验临场能力的地方。

王衍是西晋清谈圈里公认的高手。《世说新语》记录了不少涉及他的场合,论点被追问到边界时,总能换个角度继续推进,有记载称时人以"口中雌黄"来形容他,意思是随时可以涂改前说,改动自如。

这个评价里有赞赏,也带着一点揶揄。清谈高手能转圜,但转圜太频繁,旁观者也看得出来,传出去是另一种评价。

说错了被人记住,有时比当场被驳更难处理。

《世说新语》里有一类记录专门写"失言"场合:有人在清谈中立了某个命题,被另一位在场者轻描淡写地指出漏洞,本人当时未必意识到,过了数日才明白自己哪里说岔了,再想辩解时机早过。

这类记录的存在本身就说明:圈子里的人在复盘,在评价,有人的口误进了文字,流传下去,成了这个人名字旁边一个长期的注脚。

清谈表现与名声之间有直接联系,在魏晋士族的评价体系里有具体的落地路径。

西晋的官员选拔相当程度上依赖九品中正制,中正官在评定士族品级时,综合考量家世、才能与名声,而名声的构成里,清谈表现是可见的一项。

说错了话、论点站不住脚被广泛传播,落到品级评定上,就不只是脸面问题了。

当然,清谈圈子的影响范围有局限,直接受波及的主要还是门阀士族的核心社交层。九品中正制随时间推移家世权重越来越大,才能和名声的实际分量有所下降。

但在西晋前期,清谈声誉对个人仕途仍然构成可见的加减分,这一点在《世说新语》的大量记载中有迹可循。

清谈在东晋仍然延续,南渡之后谢安、孙绰等人仍是这一风气的参与者,论题和格局也在演变。

随着南北朝形势改变,政治现实对玄虚清谈的容忍度在减少,佛教义理讨论逐步替代了一部分清谈的功能,清谈作为主流士族活动的地位就此衰退。

那些在清谈场合说错了话的人,有人靠别的途径弥补了名声,有人就此在评价里带着那个印记多年。

《世说新语》把许多场合写进去了,但每条记录后面站着的具体处境,书里没有继续往下写。那柄麈尾传到下一个人手里,下一场论题已经开始。

参考资料:
刘义庆撰、余嘉锡笺疏《世说新语笺疏》,中华书局
唐长孺著《魏晋南北朝史论丛》,中华书局
孙明君著《魏晋清谈》,商务印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