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妇人,胖、矮、黑,放在哪个年代都算不上好看。可她却是《大宅门》里"二奶奶"白文氏的原型,也是同仁堂乐家的当家老主母,名叫许叶芬。
她的丈夫乐平泉,是同仁堂的中兴之祖。这家药铺创于康熙年间,乾隆时一场大火后,被典给外姓,将近百年未在乐家人手里。乐平泉凭独制的丸散一点点渗透,足足用了十二年才把祖业赎了回来。四十一岁那年,他尚无一儿半女,续弦娶了小他十八岁、出身书香门第的许叶芬。婚后三十年,夫妻同心经营,家中陆续添了四儿四女。乐家的香火,从她这里续上了。
一八八零年,乐平泉去世,七十岁的中兴之祖撒手,留下五十三岁的寡妇和一间风雨飘摇的老药铺。外头的传言着实难听:孤儿寡母,等着蹲桥头抱砂锅吧。许叶芬不声不响,让长子主外、次子主内,自己总揽全局,每天亲自到门市药铺巡查,午后听账房报账。
她还带着儿媳孙媳包金箔药——一两金箔抵四十两银子,这样的活计只能自家女人动手,一颗安宫牛黄丸,就要裹上极薄的一层金衣。最要紧的一步,是改工钱:月俸之外另设提成,按日发放,多劳多得,老北京满城的药行里,这是头一个。一八八九年《同仁堂药目》再版,名签上正是她的手笔。
许叶芬自奉极俭,屋里连把靠背椅都不置,每餐必上一道白菜萝卜熬豆腐的传家菜,还时不时来个突然查房。她常去厨房查伙食,外头穷人死了买不起棺材,给她磕个头,她便让棺材铺白送一口。一九零零年八国联军烧了大栅栏,她带全家避走太原,回京后重赏拼死藏匾的药工。掌家二十七年,她八十岁谢世,四个儿子成家立业,形成同仁堂四大房,子孙尊她一声"老祖"。娶妻当如许叶芬,这句老话,她当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