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曾说,他说在自己离开台积电时,台积电董事长告诉他,你敢去大陆,那在台积电的这么多股票就不能拿了!
半导体行业有个很现实的特点,厂房可以用钱盖,设备可以用钱买,真正难复制的,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工程经验。二十多年前,张汝京面对的选择恰好卡在这里。一边是已经到手的职业地位和财富,一边是大陆刚起步的芯片制造业。那句“不要就不要”多年后仍被反复提起,真正让人感慨的,不只是说得痛快,而是他后来真的去了上海,把选择变成了厂房和生产线。
张汝京早年长期在德州仪器从事半导体制造工作。央视资料显示,他一九七七年进入德州仪器,参与多座晶圆厂的建设和经营。到一九九七年,他离开德州仪器,随后进入中国台湾省的世大半导体。世大后来被台积电并购,他的人生也来到新的岔路口。
他没有把这次变化当成退休前的最后一站。二〇〇〇年,张汝京来到上海。央视当年的报道记录,中芯国际三月开始在上海考察和洽谈,仅几个月便完成项目推进并开始建设。张江当时远没有今天热闹,对一家晶圆制造企业而言,从征地、建厂到设备安装、人才组织,每一步都不是拎着行李入住办公室那么轻松。
芯片厂更不是“把机器插上电就能生产”。晶圆制造工序繁多,对洁净环境、设备稳定性、材料纯度和工程人员经验要求极高。张汝京的长处,就是把复杂的制造体系真正落地。央视二〇〇六年的报道曾评价,中芯国际的建立把中国大陆芯片制造水平向前推进了两到三代。
股票当然值钱,但股票只能说明一个人过去创造了多少商业价值;一座能够持续运转的晶圆厂,却可以培养工程师、带动供应商、形成产业集群。前者可以写进个人账户,后者会慢慢写进产业版图。
中芯国际成立以后,很快在上海之外继续布局北京、天津等地。企业的发展并非一路顺风,既有巨额资本投入压力,也经历过市场周期和商业纠纷。但中国半导体制造没有因此停下。二〇〇四年,中芯国际实现上市,此后继续推进工艺升级和产能建设。
上海集成电路产业也在不断壮大。央视报道显示,到二〇二〇年,上海集成电路产业销售规模已超过两千亿元,形成设计、制造、封装测试等环节相互协同的产业生态。中芯国际的意义,因此早已不只是一家公司本身。早期进入张江的一批工程师和管理人才,也成为产业扩张的重要力量。
时间来到二〇二六年,这条线索更加清楚。中芯国际二〇二五年年度报告显示,公司全年销售收入达到六百七十三点二三亿元人民币,折合八英寸标准逻辑的月产能规模超过一百万片,并继续巩固全球纯晶圆代工企业第二的位置。
今年八月公布的二〇二六年第二季度业绩显示,中芯国际单季销售收入达到三十点零六亿美元,环比增长百分之二十,毛利率达到百分之二十五点三,单季销售收入首次突破三十亿美元。公司同时判断,人工智能带来的产业推动和外溢效应仍将继续,为集成电路制造带来更广泛的需求。
这组数字当然不是张汝京一个人的功劳。半导体产业从来不是英雄单打独斗的故事,它需要科研人员、工程师、产业工人长期投入,也需要完整市场和供应链支撑。把今天的成绩简单归到某一个人名下,反而会把真正的产业规律说小了。
但张汝京当年的选择依然有代表性。一个经验丰富的半导体工程师,在五十岁左右重新创业,把多年积累带到大陆,再从一片建设中的土地开始搭体系,这种决定本身就说明,产业报国未必非得喊得震天响。有时候最有分量的表达,就是工厂能投产,工程师能成长,关键环节能一点点补齐。
如今中国半导体产业面对的竞争依然激烈,设备、材料、制造工艺和高端人才培养都需要继续下苦功。造芯片从来不是短跑,更像一场接力赛。前一棒把工厂建起来,后一棒把工艺磨成熟,再下一棒把设备、材料和人才体系逐步补齐,哪一棒掉链子都不行。
所以再看那句“不要就不要”,真正值得留下的,不是把财富和情怀简单摆成一道选择题,而是理解一个产业起步时为什么需要有人愿意承担风险。个人股票有价格,产业能力却很难用一张报价单计算。
中芯国际从二〇〇〇年的上海张江走到今天,经历了二十六年的风雨。它证明了一件并不花哨的事:核心产业没有捷径,靠的是长期投入、工程积累和一代代人的接力。张汝京当年转身去大陆,留下的最重要东西,或许并不是一句漂亮的话,而是把“想做中国芯”变成了真正开工的厂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