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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生理需求,没什么好羞耻的! 我大姑今年六十三了,说话从来不拐弯。上回她来

正常的生理需求,没什么好羞耻的!

我大姑今年六十三了,说话从来不拐弯。上回她来我家,电视里正放个情感节目,有个老太太支支吾吾的,说她老伴走了以后,自己夜里睡不踏实。主持人问咋回事,她憋了半天,说“就是觉着身边空”。我大姑听见了,把手里瓜子一放,说:“这有啥不能说的?不就那点事吗?活到八十,那也是个人。”

当时我正喝水,差点呛着。不是觉得她说得不对,是这话从她嘴里出来,太利索了,利索得让人一时接不住。我大姑看我这反应,又补了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在网上啥都敢说,真轮到自家人身上,反倒替人家害臊起来了。人家老太太老伴没了,想找个人说说话、挨着睡个觉,不正常吗?非得让人憋着,憋出病来你们就高兴了?”

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意识到,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们这代人,包括我们上一代人,好像从小就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管着。没人明确告诉你什么能说、什么不能提,但你就是知道。谁家姑娘三十了没对象,背后有人嘀咕“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谁家老太太改嫁,亲戚邻里能议论半年,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问题是,人家饭没少吃你一口,觉没睡你屋里,碍着谁了呢?

我有个同事,四十七岁那年离的婚。她跟我说,离婚后最难受的不是别的,是晚上。不是想那男人,是习惯了旁边有个人。哪怕那个人打呼噜、翻个身,你也觉得屋里是“满”的。后来她养了条狗,天天搂着睡,踏实多了。她说有一次她妈来看她,看见床上狗毛,叹了口气说:“你要不再找一个吧,总跟狗睡算怎么回事。”她当时就乐了,跟她妈说:“妈,狗不烦我,我也不烦狗,比人强。”

她妈没说话,坐了一会儿走了。过了几天给她打电话,说:“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妈不催你了。”她跟我说,那天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站了半个钟头,也不难过,就是觉得心里松了一块。

其实大多数人不是不想要,是怕说了被人看低。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明明有需求,有渴望,想有人陪着吃饭、遛弯、看电视,甚至就是单纯地想有个人躺在身边,呼吸可闻,伸手能够着。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社会给老年人定的规矩里,好像“为老要尊”,尊着尊着就把自己尊成了摆设。可人不是摆设啊,哪怕七十岁了,心还是会跳,皮肤还是有温度,看见夕阳照在墙上,还是会想有个人一起看。

我大姑说,她跳广场舞认识一个老头,六十七了,天天穿得干干净净,舞跳得也好。有回下雨,老头把她送到楼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没让人上去。后来她跟我念叨:“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人家也许就是想喝口茶。”我问她:“那你让他上去又能咋的?”她想了想,说:“我怕楼下那些老太太看见,第二天舞队里就传开了。”我说:“传开了又怎么样?你俩都单着。”她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说:“也是。”

其实想想挺没意思的。人这一辈子,小时候被管着,大了被规矩束着,老了还被各种眼光盯着。好像只有憋着、忍着、把自己活成一个“体面”的符号,才算没白活。可体面能暖被窝吗?体面能半夜醒来有人搭句话吗?体面能在你头疼脑热时给你递杯水吗?都不能。可我们还是死守着它,好像一旦松手,就万劫不复了。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需求不敢提,有想法不敢说,有喜欢的人不敢靠近。年轻的时候等一个“合适”,中年的时候等一个“稳定”,老了又等一个“别人不笑话”。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体检单上几个箭头,和越来越长的夜。

我大姑说,她要是真跟那老头好了,谁爱说说去。“我又不是去偷去抢,我就是想老了有个伴,咋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像个赌气的姑娘。

我觉得她说得对。人生在世,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从十八岁到八十岁,只要人还活着,心里那点温热就不该被活活浇灭。谁也没资格要求一个人在什么年纪就该把自己“清空”,好像上了年纪就只能种花养草、含饴弄孙,别的都是多余。不是的。人活着,就得活得像个活人。

那天大姑走的时候,在门口换鞋,突然转头跟我说:“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别跟你爸妈学。你妈那人,知道肯定说我老不正经。”说完自己先笑了,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突然觉得,她比我认识的很多年轻人都活得明白。

我们害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嘴,而是自己心里那道没拆完的栏杆。你要是哪天想通了,把那栏杆踹了,外面阳光好着呢。想有个伴,不丢人。到老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