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一纸任命从北京直落广东,把一个偏远县的县委书记推上了省委书记的位置。
1975年这件事,放到现在看都挺吓人。
郭荣昌那年42岁,在罗定当县委书记没多久,突然接到调动通知,直接去广州出任广东省委书记。
别按现在的省委书记理解,那会儿广东有第一书记、第二书记,省委书记更靠近后来的省委常委、副书记这一层,但从一个县的一把手跳到省里进班子,跨度依然大得离谱。
很多人后来管这叫坐直升飞机,郭荣昌自己晚年也承认,升得确实太突兀,突兀到他一开始都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潮阳人,1933年生,早年在香港南方学院、广州南方大学读过书,1951年参加工作,先从土改复查、区里文教助理干起,到四会县农村部、公社、县委,再转到罗定。
1969年以后他任罗定县委副书记、书记,兼县革委会主任,同时是肇庆地委常委。
罗定那地方靠天吃饭的毛病很重,旱起来田裂口子,他当书记时把水利放在前面,带着人琢磨引水、修渠、搞灌区,目的很土:别让农民一年到头白忙。
后来外界一提郭荣昌,常想到长岗坡渡槽这类引水工程。
但1975年提拔前他最被看重的,不是某一项工程多轰动,而是长期在县里摸农业、摸基层,知道下面缺什么、上面文件到了田间会卡在哪。
1975年为什么敢这么用年轻人。
邓小平当时再次出来主持工作,各方面都在整顿,省市班子也面临怎么稳定、怎么把懂行的人补进去的问题。
广东这边后来推荐年轻基层干部,传闻里列了三个县委书记候选人,海南文昌的、湛江遂溪的、罗定郭荣昌,最后定了郭荣昌。
他资历不算老,但胜在没那么多包袱,在县里干实务,农业、水利、群众工作都碰过,属于那种能直接拉到省里顶事的人。
1975年后他任广东省委书记、省革委会副主任,后面还兼过肇庆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再兼地委书记,等于省里、地里两头担。
我看当年这种用法,不只是破格两个字,而是特殊年份要找既听指挥、又不被各种派性缠死的人。
郭荣昌后来分管过农业、农村,也接触文教宣传类工作,压力不小。
宣传文教那几年最敏感,造反派想往高校和科研机构塞人、搅局,省里要有人顶着。
媒体报道过华农搬迁的风波,说是有人想借势把学校往农村搬,郭荣昌那边用经费、预算、程序往外挡,最后没搬成。
这类事没法和人拍桌子争高低,只能按政策、按钱、按步骤拖住,既执行上级意图,又不让混乱扩大。
他后来被人叫和尚头,不是真光头,而是说没辫子可抓、没老账可翻,年轻人干敏感活反而少负担。
到了省里,他没把自己当空降大员。
官方履历后面写得很平,跑农业、跑县区、搞调研,推动粮食高产示范、乡镇企业、山区开发,还参与五年消灭荒山、十年绿化广东那类长期活。
他不是只坐在广州批文件,后来分管农业时把全省很多县和乡镇走了一遍,看水、看田、看林、看农民怎么卖东西。
改革开放起来以后,广东靠港澳、靠侨乡,深圳珠海汕头特区、珠三角外向型经济他都很上心,思路不保守,愿意把外面资金、技术、市场接进来。
一个人从罗定田埂走到省里,再回头看全省,最值钱的就是不把基层当材料上的数字。
哪块地缺水、哪个县交通卡住、哪条村因为一项政策活起来,他脑子里有现场感。
这类干部最怕两种变形,一种是上来就学官腔,把县里那点实话全丢了,另一种是硬逞能,省里事还没摸清就乱拍板。
郭荣昌的路数比较笨,也比较好用,先调研,再试点,能推广再推广。
1983年他去中央党校学习,1985年回广东任省委副书记,后来到省政协当主席,做统战、侨务、提案、专题协商,把早年跟市县、跟农民打交道的经验换了个平台继续用。
2008年9月在广州去世,76岁。
现在回头看1975年那道调令,不只是一个人升得快,而是那个转折年份需要有人从县里直接把务实带进省里。
官僚系统最容易一层层把真实情况磨掉,郭荣昌这种县里来、省里干、还肯回地里的干部,恰恰补的是这个漏洞。
说到底,破格不可怕,可怕的是破格以后飘了。
他这辈子最稳的地方,是无论位置多高,谈的仍是水、粮、林、民、侨、特区,不玩虚词。
一个42岁的县委书记走进省委大院,几十年后被人记住的,不是突然两个字,而是他后来没把突然当成特权,反倒把突然带来的责任一直扛到基层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