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纪念日 【托尔斯泰诞辰】

不妨再次回想一下，我们曾把艺术家分为狐狸和刺猬：托尔斯泰认为现实是多元的，是一系列独立实体的集合，他对这些实体清晰且透彻的观察无人能及，但他只相信一种庞大而统一的整体。在世的作家中，没有谁能像他那样对生活的多样性有如此深刻的洞察力——人物、事件、境遇之间的差异、对比和碰撞，他都以其绝对的独特性来理解，并以一定程度的直接性和精确的具体意象来传达，这是其他作家所没有的。

在他的世界里，每件物品和每个人物都栩栩如生，这源于一种惊人的能力，即基于最完整的个体本质，在所有的维度上呈现每一种元素：绝不仅仅是意识流中的一个碎片——无论多么生动——带有模糊的边缘、轮廓、阴影，一种印象主义的再现；不需要也不依赖读者头脑中的某种推理过程；而总是作为一个坚实的客体，在不变的自然光下，从所有可能的视角，在绝对特定的时空背景下，从远处和近处同时被观看——一个事件在感官或想象的各个方面得到呈现，每个细微之处都被清晰而明确地表现出来。

然而，他的信仰恰恰相反。他提倡单一且包容的视角，他宣扬的不是多样性，而是单纯性，不是多层次的意识，而是将意识简化到某个单一层面——在《战争与和平》中，他将这种意识简化为好人的标准，即单一、自发、坦率的灵魂；后来又将其简化为农民的意识，或者简化为一种简单的基督教伦理，这种伦理脱离了任何复杂的神学或形而上学；简化为某种简单的、准功利主义的标准，通过这种标准，一切事物都直接相互关联，一切事物都能以某种简单的衡量标准相互评估。

——摘自《刺猬与狐狸：论托尔斯泰的历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