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灭掉阿古柏叛乱后,活捉了他三个孙子。清廷当即下旨,要将这三个孩子全部阉割。关键时刻左宗棠当众抗旨:谁敢动手?如今再看,才懂他的眼光有多高明。
1877年5月,阿古柏在库尔勒突然死去,人虽然没了,烂摊子还在。
清军攻破喀什噶尔后,抓获了阿古柏的子孙妻妾,其中四个孙子和两个孙女,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还在吃奶。
按大清律例,谋反者家属连坐,刑部判决很快下来:成年男丁砍头,未成年者受宫刑后发给功臣家为奴。
左宗棠在衙门里翻看清点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住了。那页上写着“俘虏阿古柏孙三人,年皆十岁以下,已收押候审”。
他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放下文书,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他让人把那三个孩子带到二堂来。
三个孩子被带上来时,最大的约莫十岁,最小的看着六七岁。大的走在中间,一手牵着一个,三个人排成一排站到堂前。
他们穿着旧灰布衣裳,脸上还带着牢里的灰印子,但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大的那个仰脸看了一眼案后的左宗棠,又把目光低下去。
左宗棠问他们叫什么,大的用带西域口音的官话答:“我叫艾山,他叫玉素甫,他叫阿里木。”
左宗棠站起来,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跟最大的那个视线平齐。他看了片刻,伸手把最小的孩子嘴角沾着的一小粒干米饭捻掉。
那孩子往后缩了半步,又站住了。左宗棠起身对幕僚说:“带下去洗漱换衣,安排到后院厢房,好生照看。找人教他们说官话,识几个字。”
半月后,一封军机处的密函送到案头。上谕措辞简短:三个孩子,全部阉割。
左宗棠把上谕看了三遍,压在了案角,没有给任何人看,一连三天像什么也没收到。
第四天,北京来的内监进了衙门,恭恭敬敬行了礼,又从袖中掏出手令递上来,尖着嗓子催:“左大人,上头催得紧,这事儿拖不得。”
左宗棠接过手令,跟那道上谕并排放着,仍不吭声。
消息很快传开,衙门里都知道了朝廷的意思,也知道左宗棠压着不办。
又过了几天,左宗棠召集幕僚,当面拿出上谕,只说了四个字:“谁敢动手?”声音不大,堂上却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当晚他写了一封奏折,快马送去北京。奏折里只算了一笔账:这三个孩子最大的十来岁,最小的六七岁,阿古柏作乱时他们还没出生,手上没沾过一滴血。
杀了他们除了让朝廷出口气,对治理新疆有什么好处?新疆刚打下来,人心未稳,这时候对几个小孩下狠手,只会让当地人觉得清廷是个只会报复的朝廷。阿古柏残部散落各地,正好给他们留下煽动人心的借口,后患无穷。
他请求免了死罪和宫刑,将孩子监禁兰州,供给衣食,教他们读书。
留着这几个孩子比杀了有用。圣旨还没到,押送途中两个女婴高烧夭折,一个三岁幼童也病死在狱中,最后活下来的只有那三个男孩。
光绪五年十月,朝廷正式下旨:阿古柏子孙四名,改为在甘肃省城牢固监禁。
三个孩子被押到兰州那年,大的不过十来岁。他们被关在城郊一处偏僻官邸里,当地官员接到的命令是好生供养、请先生教书,但一辈子不准走出那道门。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爷爷是谁,不知道新疆那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只记得每天有人送饭,有先生教读书,但门外的世界永远跟他们无关。
后来,他们在兰州长大,成了普普通通的农民工匠,所有身份信息被官府刻意抹去,跟“阿古柏”三个字彻底断了联系。
左宗棠算的这笔账,一百多年后再看确实高明。新疆刚刚收复,英俄虎视眈眈,阿古柏残部还在边境徘徊。这时候最怕的就是让当地人觉得新来的朝廷跟阿古柏一样只会杀人。
几个孩子活下来,传出去的消息是朝廷只收拾首恶,不滥杀无辜。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心里有了底,知道只要不跟着造反,命能保住。
这跟他对何步云的处理如出一辙,何步云本是喀什噶尔四品官,城破投降还娶了阿古柏的闺女,可清军打回来时他又反戈相助,不少人主张剐了他,左宗棠却免了他的死罪。
留下这个人,就是告诉所有观望者:只要回头,朝廷给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