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存款,还有那间铺面,都是你哥的。你一分没有。”
继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睛没看我。
我妈低头扒饭,不敢吭声。
我“嗯”了一声,手插在裤兜里,那张纸已经被汗浸得发软。
他们都不知道,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遗嘱。
我八岁跟我妈进的这个家。继父有个亲儿子,大我三岁,从小就当宝贝供着。我那个哥喝酸奶,我只能喝凉白开。他过生日有蛋糕,我过生日最多碗里加个荷包蛋。
我妈总说:“咱是后进门的,别争。”
我不争。争了也没用。
只有爷爷不一样。爷爷是继父的亲爹,但老头疼我。他退休前在镇上教书,有点积蓄,还有一套老房子。每次哥欺负我,我躲到爷爷那儿,他给我下碗挂面,卧个鸡蛋,说:“吃吧,吃了就不委屈了。”
那是我在这个家唯一的一点暖和气儿。
爷爷生病是高二那年冬天。肺癌晚期。
我每天下了晚自习骑二十分钟车去医院,端水、擦脸、倒尿盆。我那个哥总共去了两次。一次是找爷爷要钱交驾校费,一次是拿爷爷医保卡买药,待了不到十分钟。
爷爷不糊涂,都看在眼里。
有一天晚上,爷爷精神突然好,让我把枕头底下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里面是一张手写的遗嘱,歪歪扭扭的字,还按了红手印。
他说:“房子和存折都给你。你爸那个德性,我死了,你在这个家就成外人了。”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说:“爷爷,您别说这种话。”
他叹了口气:“我不偏心。我就想让你能念完书,有个地方站脚。”
我不敢说。那年我十七,没经历过事,觉得手里攥着个雷。我妈也不知道。我把信封藏在我妈陪嫁那个旧木箱最底层,和我的团员证、小学毕业照放一起。
有时候半夜想想,心跳得厉害。
我以为我会一直怂下去,像我妈一样。
真正的转折是高考出分后。我考上了省里的二本,学费不算贵。继父在饭桌上说:“家里没钱,供不起。你哥要结婚,哪哪都要用钱。你去学个手艺吧,修车也行,饿不死。”
我低头没说话。
第二天,他带着哥去提了辆二十万的车,钥匙摔在茶几上,笑嘻嘻说:“给儿子撑撑脸面。”
晚上我经过我妈房门口,听见继父压低声音说:“不是我的种,供他白搭。能让他住这些年就不错了。”
我妈小声哭:“他好歹喊你这么多年爸。”
继父说:“喊爸顶什么用,血缘在那儿摆着。”
我站在门外,手抖得厉害。不是气,是突然就醒了。
我回屋把木箱打开,拿出那个信封。纸都泛潮了,我把它贴在胸口,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第二天一早,我去县里找了个律师。律师看完,说遗嘱形式没问题,有手印有见证人签字,有效。
我复印了三份,把原件锁回木箱。
又过了一周,家里张罗把爷爷老房子过户给哥,说是给他当婚房。继父坐在堂屋,翘着腿,把房本拍在桌上:“明天去办手续,房子写你哥名。”
我哥笑得牙龈都露出来。我妈坐在最边上,脸色灰白。
我站起来,把那张遗嘱轻轻放在桌上,说:“爸,这个您先看看。”
继父拿起来,脸上笑容还没收干净。看到一半,手停了。我哥凑过去,脸色一下变了:“这什么玩意儿?假的吧?”
我看着他:“爷爷的亲笔,律师验过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再验。”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石英钟。
我妈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惊讶,也有点害怕。
继父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藏了多久?”
“三年。”我声音不大,“爷爷不让我早说。他说,等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再拿出来。”
后来房子和存款都归了我。我没动那间铺面,那是继父和我妈还在住的老屋。
我把爷爷的房子折价卖了,交了学费,剩下的存了定期。哥的车贷自己还,听说跑了一段时间网约车。继父从那以后没再跟我说过一句重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离开家那天,妈送我,红着眼眶说:“妈没本事,护不住你。”
我摇摇头:“妈,爷爷护住了。”
有些血缘看着近,心里远;有些没血缘,却比谁都亲。老人临走前留的那张纸,不是钱,是一句公道话。
他早就看透了,只是等我自己站起来。
如果是你,这遗嘱你留得住三年吗?评论区聊聊。